方文意又怒又急,人世中最難忍的、最哀痛的,竟一下全擠了過來,她覺得愧對財叔,拖累阿寶——
淚就讓它肆無忌憚地流吧!難忍的不是眼淚,是要眼睜睜看著阿寶做生死的選擇!
方文意拚命地拉扯手銬,顧不得手有脫臼之可能,用力地拉,卓子威看著方文意這麼烈的性情,惟恐文意尋死壞了他的大計,卓子威拉開窗簾看見孫天寶已到,就打了電話給楊正堂,順手把方文意嘴中的手帕拉出。
電話一通,卓子威說:「叫孫天寶聽。」
楊正堂默默地交過電話,阿寶就知道是誰打來的,忍住所有的怒氣,對卓子威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沒幹什麼,我只想要你聽一聽方文意的聲音而已。」卓子成把電話放在方文意的耳旁,方文意聽到孫天寶焦急的聲音一直喊著:「文意,你沒事吧!你說說話!」
方文意一句話也講不出來,眼淚由眼睛一直流到耳朵,再往下到頸子。她不敢說,一出聲她會哭著哽咽著,阿寶一定會受她的影響,她是打定主意不說話。
卓子威見狀,一記耳光甩過去,看你是不是敢再不吭聲。
沒錯,方文意是一聲也沒吭!
卓子威不想再浪費時間,拿起電話說:「你的方文意氣你保護不周,不肯跟你說話,自己走進來,別帶武器。喔!我忘了,你現在是檢察官是沒槍的,孫天寶,快點進來。」
孫天寶一進入屋中,就見到被銬在窗戶旁的方文意,他怒火填膺正要衝過去時,卓子威拿著槍抵住方文意的太陽穴,且大笑地說:「孫天寶,你再後退五步,不然我會要她先死。」
卓子威故意將死字加重,孫天寶不得已再退五步。
卓子威見孫天寶已遵命退後,不由得狂笑,「我知道自己死罪難逃,所以找你來作伴,學長,我好恨你,自從認識你以後,我的光彩都被你掩蓋,我為了不想一輩子都在你後面追,我只有投靠林立原,又因為你,連我最後的路,都被你斷了,你說我該不該恨你?」
「阿威,你要怎麼恨我都沒關係,這是我們的事,你放了文意。」
孫天寶是打算拿自己換回方文意的生命與自由。
「學長,不可以,我對你沒有十足的把握。」說著就丟一把西瓜刀在孫天寶的腳下,並說:「你自殺後,我又安全逃離這裡,我會放了方文意。」
意思已明,一命換一命,孫天寶怎麼選?
阿寶拾起西瓜刀,向卓子威說:「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不可以!」方文意大喊著。
「阿寶,假若你今天因為我而傷害你自己,我怎麼可能一個人獨自活下去?我怎麼可能原諒自己,安心地過活,阿寶,你不可以拋下我一個人。」
孫天寶知道方文意是那種外柔內剛的人,說得到做得到。
可是要怎麼做?
突然,方文意用腳踢卓子威,卓子威一驚,將槍上膛,孫天寶一嚇,拔出楊正堂交給他的手槍,瞄準卓子威的右肩胛部位,正欲發射,方文意身子突然擋在卓子威前面,孫天寶不敢開槍,頓了一秒,已失先機。
卓子威驟見孫天寶舉槍,為求自保,朝著孫天寶的心臟部位開槍!
孫天寶一見卓子威朝自己開槍,自知無法閃躲,又想自己若就此死去,卓子威一定會放了方文意嗎?他不想冒險,他不能讓方文意再受有任何的傷害。
孫天寶毫不考慮地亦馬上反應開槍,但開槍時,他心臟已中槍,忍住疼痛,用盡最後一分力氣,如下扳機。
卓子威倒地,孫天寶很想走過去告訴文意,所有的危險已經過了。
他心疼地瞧著文意容顏裡流露出絕望擔心的臉色,他好想張開手臂保護她一生一世,他踉踉蹌蹌地走著二步、二步,第三步有點跨不出去的感覺,阿寶有點知道什麼叫做舉步維艱。
方文意看見阿寶胸口的血殷殷地流下,終於在地板上,劃上一道很粗的血痕。她恨自己此時只能立於原地,她恨那槍為什麼不是在自己的身上,她心疼得四分五裂。
不!是剜心的感覺。
文意伸出手想早點握住阿寶,她盡力了。
而他的「大限」好像已到,在距方文意十公分處,全身虛軟無力,眼前一黑。
「砰」的一聲,孫天寶倒地,方文意伸出去的手落空。
這落空的還有方文意的三魂七魄,沒看錯吧?!
她自問有無看錯?文意有點不敢確認自己是否尚活在人間?
倒在她眼前的是平常生龍活虎的孫天寶嗎?
她不敢置信地尖叫:「不——!」
二聲槍聲,驚動外面所有的警察破門而入,葉詠曼此時也驚醒。
卓子威肺部中槍,無生命之危險,但已昏厥。
孫天寶靠近心臟部位中槍,血流不止,尚有生命跡象,但是失血過多,不測的百分比高達七成。
方文意看見楊正堂進來,心生希望而哽咽地大叫:「楊正堂,阿寶中槍,快點叫救護車!」
「方小姐,剛才聽見槍聲時已經叫了。」
楊正堂發現被銬住的方文意,趕快幫她打開,方文意在能自由活動後,想快點靠近阿寶的身邊。
但她渾身發顫,雙腳已站不穩,忽地跌跌撞撞的倒地,但她惟一的想法就是接近阿寶,只好整個人匍匐爬到阿寶身邊,摟住孫天寶,無意識地喊著阿寶:「阿寶!阿寶!阿寶!」
世聞中是悲愴的聲音全從文意的咽喉裡出來:「阿寶,你快醒來,不要死,快醒來。」
他聽見了,但無力回答她,他的心魂已不受控制地遠揚,他知道他在她的懷裡,她的眼淚還滴在他的臉上,他還不想死,但他心有餘而力不足,剩餘的游離思緒飄浮著,「文意,我愛你。」
方文意半窒息地看著血泊中的阿寶,惟一的心願,就是救活她心愛的阿寶。
只要他活著,只要他活著!
但問天天不語,叫地地不應,孫天寶身上的溫度愈來愈涼,血愈流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