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人在哪裡?」豪瑟仍舊毫無表情,他相信自己的身手,也有完成最後任務的決心,一個充滿鬥志又同時保持清醒頭腦的殺手,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倒他的。
戈美茲將老早準備好的機票拿出來扔在桌面上。
「在巴西。你該慶幸他沒有跑得更遠。」
「我知道了。」豪瑟收下機票,「這件事我會盡快辦好,只要你也遵守了你的承諾,那份名單不需要擔心。」他同樣提出了保證。
「很好,豪瑟;」戈美茲十分滿意,「這就是我欣賞你的地方,做事痛快俐落,咱們好聚好散,也不枉費我這麼多年栽培你的苦心。」
「那麼,我先告退了。」
「去吧!別讓辛西亞等得太久。」
戈美茲的笑臉在豪瑟離去後瞬時消失,自皮椅裡站了起來,他回復辦公事時的冷肅臉孔:「你可以出來了,洛昂。」
書櫃旁的便門走出洛昂不遜於豪瑟的挺拔身形。
「你都聽清楚了吧?」
「是的,老闆。」洛昂恭敬地答道。
「你的工作很簡單,如果豪瑟真能從那些難纏的巴解份子手裡逃脫,順利解決阿倍迪回來交差,那麼,你就替我殺了他!」
戈美茲很清楚豪瑟的實力,而他自己也不會做沒有把握的決定,安排洛昂這步棋,在一向小心行事的他看來,絕對是有其必要。
洛昂得意地露齒而笑,這大概是他所接過最令人振奮的一件工作了。對於長久以來總是讓自己屈居於下的豪瑟,他早眼紅地恨不得這個人徹底消失。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他有名正豈順的命令來剷除這個心腹大息,何樂而不為?
戈美茲精明的灰色眼珠裡浮現本性的殘狠陰鷙,「一個堅決離我而去的叛徒,下場就該如此。」
第六章
室外涼爽的空氣使法柔感到舒適許多,但和充滿敵意的蔓蒂走在一起,無疑是不愉快的經驗,尤其不喜歡拐彎抹角的她,一開口就是最尖銳敏感的問句:「你和豪瑟上過床了吧?」
法柔一征,她的表情等於直接給了蔓蒂答案。
蔓蒂竟笑了出來,她覺得好不可思議!
「豪瑟怎麼還這樣天真?居然願意相信有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存在?太可笑了!」
交叉起雙手抱在胸前,蔓蒂決定為她上一課:「告訴你吧!小女孩,在『我們』的世界裡,只有性、金錢與權力,根本不存在那種不切實際的無聊鯇意。」
法柔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那些不是生命的全部,我很遺憾你的生活貧乏至此。」
沒料到法柔會反擊的蔓蒂愣了一會兒,隨即恢復過來,狂妄輕蔑中更加注洞悉對方脆弱心防的把握。
「其實,你在害怕,是不是?」
證實法柔無意間透露出的驚惶,蔓蒂浮起勝利者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已抓住眼前這個東方女孩的弱點,無論她再怎麼表現事不關己的態度,不旦不弱的言辭,背後都只為一個不容質疑的理由:她愛豪瑟,而且是真心喜愛他——清澈明亮的眼睛說不了謊,騙不了人,其中訴說的愛慕是那麼單純,毫無心機城府,卻也相同明顯地讓蔓蒂接收到她深沉恐懼的訊息。
見她默不作聲,蔓蒂更加咄咄逼人。
「你害怕總有一天豪瑟會對你厭倦,然後毫不留情的甩開你,是不是?」
「別自以為是……」法柔搖頭,不自覺地舉步後退。
「你才別太驕傲,豪瑟為你付出的,你根本不配!」出其不意,蔓蒂伸手使勁推了她一把。
法柔失去重心地跌落泳池,飛濺而起的水花沾濕蔓蒂的裙角,也引起兩旁賓客的側目。
「辛西亞!」正四處找尋她的豪瑟自大廳裡衝出來,毫不考慮地跟著躍入泳池。
徒勞地伸長手在水面上拍打,法柔仍然感覺自己不斷在下沉,灌進喉嚨裡的池水嗆得她異常難受,當頭頂上方出現一道被水波打散了的人影時,下一刻,她已讓一雙有力手臂緊緊環繞,直到出了水面,重新找回呼吸時,她才知道那力量正來自豪瑟。
接過侍者送來的大浴巾,豪瑟將她整個人包進浴巾裡,伸手撥開貼在她兩頰的長髮。
「你沒事吧?」豪瑟一面拍著她的背,關切不已的眼神始終追隨著她。
「我、我不會游泳……」法柔好不容易吐出一口池水,感到喉頭裡順暢許多。
「我們回房去。」說著,豪瑟一把抱起她往回走去。
「豪瑟!……」蔓蒂氣急敗壞地出聲喊住他,豪瑟稍稍停下腳步,依然頭也不回地離開她惶恐的視線。
回到房間後找來另一條干浴巾披在法柔肩上,豪瑟忙著為她擦去發上的水珠,法柔靜靜地看著他,卻是思潮洶湧起伏,彷彿闖出千軍萬馬在胸中奔騰。
其實她多想瞭解他呀!一個謎樣的陌生人,綁架了她,又對她百般縱容的陌生人,時光彷彿也為她倒流,相處的一景一幕浮現在眼前,法柔這才發現自己對於豪瑟的一行一舉、一言一笑,競都是如此深�袉M晰的記憶,也許蔓蒂說得沒錯,豪瑟為她付出的一切,她不配……
就在心旌晃蕩之時,法柔瞥見桌上的那瓶酒,紊亂思緒頓時收束,記起蓋瑞給過她的交代。
只要她不出錯,依計行事,今夜她就可以離開哥倫比亞,將這惡夢般的際遇全拋置到腦後,重回親人懷抱。她怎能在這緊要關頭動搖意志?——「怎麼了?」不明所以的豪瑟看著出神的她,並沒察覺出此刻她內心正面臨的強大掙扎。
收回心神之際,法柔已有了決定,仍照蓋瑞的計劃行事,無論如何,她不能陷下去,陷入對豪瑟這般徹底無望的愛裡。只差這一步——「我們打開那瓶酒來喝好嗎?」倉促之間,實在想不出什麼好方法的她,只好直接提出共飲的提議, 「剛剛那個畫商告訴我,這批酒的出產年份特別好,我很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