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記得了,那種懵懂無知的感情,現在想起來,總覺得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法柔不作聲了,陷入自己的思潮翻湧。
心裡一直在鼓動著的訊息,她知道是什麼了,雨花石為她指引,是南京在呼喊她……
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一起去南京;也許,相約在那裡見面。我們可以有一個全新的相遇,一切,都重頭來過……
她自己這麼跟豪瑟說的,在南京,還有一個承諾在等著她去兌現;即使是一個永遠也等不到對方的約會。
「法柔,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令你痛不欲生的事情,要不然你不會到現在都還愁眉不展,擺脫不掉,可是你不要忘記,你還有家人,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支持你,幫你度過難關的……」
可柔的這番話,讓法柔羞慚極了,曾經,她可以連這個家都不要,一心一意只想跟著豪瑟到天涯海角,拋棄掉一切,她什麼都可以不在乎,如今她負著最重的傷回來、這個原本她打算要拋棄掉的家,仍然給予她世上最珍貴的溫暖,法柔知道自己唯一能回報的,只有努力讓自己重回舊日的軌道,那是唯一足以令她家人感到欣慰安心的表現,可是她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過去的法柔和時琳的隕落、一起消失了。現在的法柔拖沓在豪瑟遺下的情意裡,她終究會辜負家人們的親情,也許會將自己永遠放逐在時空的空白裡,行屍走肉地存活著,她永遠失去掌控自己命運的權利,對於家人更是什麼也回報不了了……
「姐……」撲進可柔懷裡,法柔縱容自己失聲痛哭,畢竟她壓抑得太久也太辛苦了。
可柔已可以猜到大概,妹妹的抑鬱不安,除了時琳外,還有更壁要的一環,她遇到一個人,一段令她錐心刺痛的戀情。
可柔不能否認自己沒有好奇關心,一個可以讓妹妹幾乎喪失求生意念的男子,他———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 *** ***
窗外下起雨了,這連綿的雨啊!會不會是要告知什麼?
「辛西亞,辛西亞!」賽門推了推法柔,將她一直停留在窗外大雨的視線和思緒拉回來。
法柔茫然地看看四周,客廳的沙發上堆著一本本電腦類專書,桌上則擺著沒吃完的披薩,可樂和零亂的杯盤,她定下神,這才想起自己是參加小組的討論來到賽門家,可是現在除了賽門和她以外,其他組員都不見蹤影。
法柔有些意外地,「怎麼了?大家都到哪裡去了?」
賽門拿手上妁一疊報告輕打她一下,「在你胡思亂想時人就都走光啦,你到底有沒有聽我在問你什麼?」
他的表情萬分無奈。
「對不起,」法柔終於想起來自己是負責翻找資料的,「你再說一次,我馬上查。」
「我是問你,擬其系統的三個形式,除了海灣飛行員外,還有什麼?」
「第二種是攝影機追蹤使用者的模擬圖像,和什麼呢?……在這裡,模擬世界中的景物互動……」法柔連忙照書中內容逐字念出來,賽門卻突然握住她的手。
「怎麼了?」法柔頓時感到氣氛一變。
賽門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棕色眼睛裡躍動著亟欲傳達的訊息。
「第三種,第三種是——」她有些心慌地翻著書,想趕快找出答案好度過這令人難受的沉默,「第三種是運用三度空間模型。例如——」她再度被打斷,這次是賽門出其不意的一個吻。
法柔慌忙推開他,用手背抹著被他吻過的嘴唇。
「放輕鬆點,辛西亞,這不過是個吻。」
「我要回去了!」法柔抓了自己的背包就要走,賽門卻快她一步地攔住。
「這次別想逃走;」賽門逼近她,「我們得把話說清楚!」
「我們哪有什麼好說的?我要走了——」
「你不能總是逃避我!」賽門的大吼嚇了她一跳,「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卻又老是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心意?什麼心意?」法柔驀地醒悟,驚愕不止,「別胡說,賽門,你不可以……潘妮她——」
「別再提潘妮!她已經死了!」賽門的臉上是對這個話題再也忍元可忍的表情,「你為什麼不想想我?想想我!我才是個活著的人!」
他用力地搖晃著她,想把一直以來總是失魂落魄的她給徹底搖醒。
「可是潘妮,潘妮死的時候還懷著你的孩子!你怎能如此無動於衷?」
「我知道!」他的聲音充滿不耐和厭煩,「你用不著提醒我。」
「你以為你不提就可以推卸責任嗎?一定是你跟潘妮說了什麼,要不然她不會這樣輕生的!」
賽門竟笑了,臉上卻是揚著意味深長的詭譎神采,「你想知道嗎?」他挑了挑眉。
法柔突然感到不寒而慄,卻不能不聽下去。「她回洛杉磯的前一晚,從墨爾本打電話給我,告訴我她懷孕的事,我說我不要這個孩子,還有,我要跟她分手。」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你怎能說出這麼殘忍的話?你知不知道這樣潘妮會有多傷心,你太過份了!」法柔氣得全身發抖,想起時琳赴死前的心情,難怪,她寧願選擇絕路……
「為什麼要這麼做?潘妮是一心一意對你的,難道你不明白?」
「為了你。」賽門清晰而平靜地回答她,彷彿自己是個局外人,「我早就決定要和潘妮分手,不是因為她懷孕的緣故,我告訴她實話,從一開始,我就是為了接近你,才和她交往的……」
法柔僵直地站在原處,腦海裡呈現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而當她反應過來,得知自己是害得時琳輕生的兇手時,她狂亂地跑出屋子,衝進謗沱的雨夜裡。
她是兇手!她才是始作俑者的兇手!時琳是刻意安排她和賽門在自己的墓前見面,她給了法柔答案,害死她的兇手不是豪瑟,不是賽門,是她的好朋友——柏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