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瑟將雷茨視為值得互相敬重的成年男人,他說出如向誓言般的宣告。
那一刻,小小年紀的雷茨第一次見識到一名成熟男了沉穩風度下的決心與情感,所有澎湃熱情收容於眸光閃現的瞬間,他以為那是自己所見過世上最銘心深刻的畫面。
雷茨走後,豪瑟繼續一個人默默守著,他要法柔睜開眼睛時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他……
漫天飛舞的火光,刺耳傖響此起彼落,還有那彷彿無止盡的逃亡,然後,一陣刺痛穿進她的身體,她以為自己就要死了……追隨時琳的腳步,走入無際的黑暗……
一直走在前面的時琳拖著長長的影子,可是轉眼就消失不見——「不!時琳,等我!等等我……」踩著慌亂的步伐追上前去,卻只是使自己身陷於更深更動彈不得的黑色沼澤裡,直到一個聲音來喚她,一個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自遺而近,由微弱到清晰可聞!
「法柔?法柔,醒醒……別賴床羅!快起來!」
她終於睜開雙眼,自那片黑暗中掙脫,迎視的是媽媽熟悉的臉孔。
「媽……」
「你呀!要我叫多久才肯起來?小懶蟲……」媽媽捏了捏她的鼻子,離開床沿。
只是夢,她鬆了口氣,只是一場夢,慶幸不已的她撫著胸口,看著她的母親走向窗邊,伸手拉開窗簾—— ;剎時,一道利刃般的陽光刺向她的眼睛,四周的一切全化為自光,她的母親,她的房間,她以為自己所存在的這傘空間、全都……全都消失了,只有自,慘然的一片白——「不要!——」
「法柔……」
她再次睜開眼睛,對焦般地慢慢看清湧進視線裡的模糊臉孔,不是她的家人,而是豪瑟!
所有發生過的事跟著這張臉迅速在她腦海裡重播一回,是的,劫機、時琳、逃亡,這些,全是真的。
她是真正醒過來了,從夢裡的夢!
「不……」她發出夢囈般絕望的哭喊,寧願自己從未醒來。
天際再次泛起魚肚白之時,洛昂早已打理好醫生和他臃腫的妻子——將他們綁在背對的兩把椅子上,免得受盡驚嚇的兩夫妻在他們前腳一走之後就馬上打電話報警,扔下一疊厚厚的現鈔,洛昂和冒茨已在醫生的廂型車裡等候,豪瑟抱起仍在他風衣裡睡著的法柔上了車,洛昂一面抱怨著這部廢鐵汽車,一面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他們決定繞遠路前往安全的「中繼站」——他們老朋友薩魯巴南的旅館,到達旅館之後再搭直升機回麥德林。這麼來原本由首都波哥大直飛麥德林只須四十分鐘的路程,他們至少得再花上兩天時間。
一到市區,洛昂馬上換了一部乳白色的BMW房車,車芋早穩許多,法柔的意識也慢慢清醒,而當她對週遭有所知覺之後,她的武裝也立時戒備起來,尤其現在的她正枕在豪瑟身上,一想到自己在昏迷時幾乎都睡在他懷裡,她就恨不得立刻遠遠地躲開他。
那個夢中之夢,想來仍令她心悸,分不清的夢境與現實,她從未有過如此絕望的一刻,法柔以為跌落真實世界裡的自己受傷最重,甚過身上的疼痛,卻沒想到,還有另一個人……
車行的速度在上公路前突然慢下來,由窗口看出去的洛昂低咒一聲。
「怎麼回事!」豪瑟也感覺不大對勁。
「臨檢。」洛昂無奈答道,「八成是衝著我們來的。」
法柔的眼裡劃過一線光芒——機會來了!如果警方能發現他們,她和另一名人質就能逃脫了,只要先想辦法引起警察的注意……僅管她眼底的躍動只維持極短的一瞬,豪瑟銳利的目光仍然捕捉到它,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掏出身上的武器推到車座底下藏起來。
警察要每個人都下車檢查身份,一直到洛昂和臂茨下了車,抱著她的豪瑟才輕輕地附在她耳邊警告:「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連站都站不穩,還是打消念頭吧!」
法柔懊喪地別過臉,不願承認他所說的確是事實。
「你不會永遠都得逞的……」她的聲音也許虛弱,但其中的強硬卻不輪他半分。
豪瑟的嘴角竟漾起淡淡笑意,那無疑使得他宛如天神般的剛毅臉孔更加出色。
「你是我生病的新婚妻子,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別想離開我身邊……」為法柔拉高風衣蓋住傷口,他的體貼舉動儼然已符合準備向警察杜撰的新婚夫婦角色。
法柔卻只注意到他溫柔語氣裡實際強硬的威脅。
一名警員彎下腰探入車窗,和豪瑟用她完全不懂的西班牙語對語,交談在短短數十秒內結束,警員似乎完全沒有起疑,眼看他就要離開,法柔著急地想出聲喊住他,察覺她企圖的豪瑟馬上收緊了環在她身上的力量以示警告。
絕望地閉上眼睛,沮喪令她感到更甚於胸前傷處的痛苦,突然,車外的騷動驚動了他們,豪瑟很快自車座底下拿出槍,當第一個警察出現在窗外時,豪不猶豫地擊斃他。開槍的同時仍不忘護住懷中的法柔,揪著雷茨衣領將他扔回車裡的洛昂很快回到駕駛座上,猛踩油門一路瘋狂地衝過路障,一切發生得那麼快,簡直像一段臨時插播節奏混亂的插曲,好不容易擺脫緊迫在後的警車,怒氣沖沖的洛昂這才得惡狼狠地教訓雷茨一頓,要他不准再輕舉妄動;原來,雷茨和她的心思都是一樣,但法柔更佩服他有勇於行動的勇氣,尤其在他們到達旅館,終於有機會交談時,法柔發覺自己更加深一層對他難以磨滅的印象。
「可惜我失敗了……」他頹喪地低聲告訴她,眼神不時飄泊不遠處洛昂、豪瑟與一名禿頭啤酒肚男人交談的背影。
「不要緊……」法柔柔聲安慰他,「最重要的是你平安無事。」
「你還好吧,你的臉色看起來好蒼白,是不是傷口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