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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無恙默然不答。

  「……他不在,我也就活不了啦……」梅影伸出手,輕輕撫摸過無恙的臉,淒然一笑,輕歎道:「我們的情分也就到此了……孩子,一場母子,你願不願意最後陪我喝一杯?」

  無恙心頭一酸,輕輕點頭。

  梅影眼中淚光一閃,轉向吳鉤,柔聲道:「大哥,這一杯,你也陪妹子一起喝了吧?」

  吳鉤含笑頷首。

  梅影轉身走到門前喚來明月囑咐了兩句,明月應聲去了,一時端來幾杯斟得滿滿的酒。梅影端起托盤,裊裊娜娜走過去,一杯遞給無恙,一杯遞給吳鉤,將剩下幾杯分給了韋蘇二人和雲中,自己拿了剩下的一杯。燦然笑道:「韋堡主,蘇公子,這段陳年舊事今天總算是了結了,就請你們二位作個見證吧!無恙、大哥,這一杯我先喝了……」

  她一語完了,各人都默默將手中的酒飲盡了。

  韋長歌見她神色淒楚,面上卻強自帶笑,也不由悱惻,倒恨不得她能狠狠痛哭一場。正出神,身邊的蘇妄言身形猛地一晃,韋長歌一驚,忙伸手將他拉過來抱在懷裡,蘇妄言靠在他肩上喘息著,身體卻仍然往下滑去。韋長歌還想扶住他,自己的四肢竟也陡地乏力起來,手裡的酒杯登時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韋長歌再沒想到,以自己和蘇妄言二人的修為竟會在不知不覺間中了道兒,不由暗叫不好。

  旁邊無恙也早順著凳子滑坐到了地上。

  吳鉤驚叫道:「無恙!」腳下也趔趄了一下。

  梅影走過來,輕輕將吳鉤扶到一邊坐下,悠悠開口:「大哥,別擔心……你先歇歇吧……」

  變故陡生,無恙心頭大亂,倉皇環顧,只見雲中獨自站在一旁。他叫了聲「雲中」,掙扎著伸出手想將他拉到身後,卻忽地眼前一昏。無恙甩了甩頭,再睜開眼,眼前已是一片鮮紅——紅得像凝結了的血塊,死沉、詭譎、暗含殺機。無恙猛地打了個寒顫,那片惡紅,正是每天出現在噩夢裡的人影。剎那間,他腦中一片空白,渾身上下都在不停發抖。

  恍惚中,只聽有人在他耳邊不斷柔聲問著:「孩子,你說說,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麼?」

  隨著話聲,那片紅色越來越近,越來越厚重,眼看就要鋪天蓋地地直壓下來。恐懼愈來愈甚,彷彿被蠱惑般,他喃喃地說出了那兩個字——

  「紅衣……是紅衣……」

  紅衣。

  眼前的惡紅陡地幻化成一個虛虛實實的人影,衝著他猙獰地一笑。

  無恙一個氣息不穩,「哇」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吳鉤大急,大聲道:「無恙,你怎麼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韋長歌也是一驚,和蘇妄言連聲叫著無恙的名字。無恙卻好像沒聽見他們的叫聲,死死盯著一幅紅色的幔帳,神色惶惑,目光渙散,口唇微動,又是一口鮮血吐出來。吳鉤更加著急,掙扎著要上前查看,卻是手足無力難以動彈。

  角落裡突然響起一陣笑聲,幾人大駭,忙轉頭看去,卻是雲中緩步走上前來,臉上兀自掛著嫵媚的笑容:「金夫人,方纔你派明月姐姐到門口接我們,我聞到她身上的符咒味道像是專為克制我而準備,就知道夫人定是另有安排,只是沒想到,竟會是這麼一份大禮!雲中今日得報大仇、回復自由身,都是夫人所賜,真是感激不盡!夫人既有備而來,我也奈何你不得,你我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吧!」

  梅影冷眼看著他,並不答話。

  吳鉤怒道:「這是怎麼回事?你要對無恙做什麼!」

  梅影幽幽道:「大哥,我不會對他做什麼,這原是雲中和無恙自己的事……」

  雲中不斷低笑,那笑聲竟漸漸尖利起來,滲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之意,各人聽在耳裡,只覺不寒而慄。

  無恙聽到笑聲,神智微微清醒了些,他勉強看向雲中,茫然叫道:「雲中……」

  「雲中?」雲中斂了笑意,走近無恙,冷冷道:「你在叫誰?誰是雲中?」

  無恙一怔,喘息許久,用力撐起身體,拉住雲中衣襟,道:「雲中……你……你怎麼了……」

  雲中面上倏地浮上厭惡之色,一把抓住他手,微一用力,無恙的身體已平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無恙痛得面無血色,卻還只是癡癡地看著雲中,一臉的難以置信。雲中森然冷笑,恨聲道:「誰是雲中?我原本是山林裡一隻無名無姓自由自在的野狐,是你抓了我,折磨我,殺我,還要我供你驅使!我恨不得能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雲中……」

  「不要叫我雲中!」雲中勃然道,忽而又甜甜笑開,柔聲道:「無恙,我們朝夕相對了這麼多年,你都不肯告訴我你究竟在害怕什麼,多虧你姑姑幫忙,現下我總算是知道了……你呀,你若早些告訴我,我又何必受這麼久的苦?」

  他一邊說,一邊俯身下去,兩手輕輕撫上無恙的脖子,慢慢收緊——

  梅影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別開了頭。

  無恙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的臉,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目光卻越來越溫柔,那雙眸子裡滑過一種像是歎息的東西,輕輕的闔上了。

  「無恙!」

  韋長歌、蘇妄言正齊呼出聲,眼前陡的一道銀光霹靂般一閃,一股勁風刮得兩頰生痛,卻是吳鉤在這關頭奮起全力撲前揮出一刀。吳鉤雖是中了迷藥手足無力,但這一刀使出來仍是疾若電光、迅如奔雷,直有劈山破海之勢。韋蘇二人均出自武林大家,但此時見了這一刀之勢,也是不禁駭然,半晌不能回神,方知「蓋世」二字決非浪得虛名。

  好在這一刀只為解無恙之急,來勢雖猛卻並不指向雲中的要害。雲中亦反應絕快,往後一掠,已退開丈外。

  吳鉤呼吸急促,頹然跌坐在地上。

  無恙定睛看他許久,艱難地撐起半身,向雲中道:「雲中,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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