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當他決心要放棄自己的時候,就早該料想到這種場面的出現。
「說不出來了嗎?」眸裡漾著漠然,眼神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瞇起眼望著兩人同一款式的對戒。「他說的沒錯,錯的,其實是我……」他低下頭自嘲似的喃喃念著,已不再有先前狂亂瘋癲的模樣。
唐卓御在一旁不動聲色,只是看著雨點滴在方洛禮毫無遮敵的身體上,卻沒有為她擋下一絲風雨。現在時間不對,他必須要忍耐。
安煒傑瞧出了眼前的兩人因為顧忌著他而不敢有所行動,但是洛禮的手指仍緊緊地握著成指,似乎在安撫不安的心;而唐卓御則是自洛禮出現後,眼光就沒離過她,眼裡都是擔憂……
安煒傑凝起淡然諷笑,隨意梳了梳散亂的頭髮,走到另一邊拿起外套。
「就讓我看看吧,你們是多愛對方,是不是可以抵擋得了死亡的威脅,是不是連死亡都無法分開。」說的當時,他飛快自外套中掏出一把手槍,槍口對準了唐卓御。
「不要!」方洛禮驚得臉色發白。
另一把槍跟著丟到了唐卓御的手上,唐卓御安穩接住,望入了安煒傑興趣盎然的眼裡。
「用那把槍,你有兩個選擇,一就是殺了我,一就是被我殺了,隨便你,現在,聽我的命令,我們要同時開槍。」他慢慢地舉起槍支,而唐卓御握緊拳,也依言動作。
「你們在做什麼?不要這樣!」洛禮想衝上去阻止他們倆,但是事情發生在一瞬間,她根本來不及——
「開槍。」安煒傑緩慢地吐出這兩個字,手指扣下了板機。
砰!槍響響徹雲霄,劃破寂靜的夜空,只有一人開了槍。
方洛禮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沒多想,只是聽尋著心最原始的聲音,奔向了她的依歸,心臟的撞擊聲響在耳邊,如此一來,她才能相信自己活著。
「卓御!」她心碎狂喊,早已顧不得其他。
安煒傑妖艷的笑仍在,冷冷地凝視他們倆擁抱在一起的舉動,而心痛早已麻木了。
「你有沒有受傷?中槍了嗎?開槍的人是你嗎?」方洛禮急急忙忙問,淚水落了一大串而不自覺,淚氣讓眼前霧茫茫,根本無法讓她確定他的安全。
「沒事,洛禮,我沒事。」他的舉動輕柔,像過往般溫柔地吻著她,讓她確認他的存在。
「真的嗎?還是在我沒看到的地方受傷,難道你開了槍嗎?」
方洛禮聽不進任何話,還是慌亂地翻查著,直到聽聞他低吼了聲,用力地將自己嵌進他懷中。
「相信我,洛禮,我安然無恙,開槍的人雖不是我,但射出的子彈只是空包彈。」他的手緊緊地環住她,眼光卻與安煒傑漠然冰寒的目光相接,內心有了七八分瞭然。煒傑他……想用這種方法讓自己徹底心死。
千鈞一髮之際,洛禮第一個想到的不是他,就已經證明了一切。他和洛禮之間的那條線早斷了,沒有再接起來的可能。
安煒傑斂了眸,丟了手槍,自嘲地掀起唇角:「我還以為你一定會開槍。」他們好友十多年的感情,終究被他料了個十足,卓御沒有開槍,卓御的那把槍內是貨真價實的子彈,他沒開槍所以他安然無事。
他欠他的,都還了。從此以後恩怨俱散,他和唐卓御依然是生死至交的好友,永遠不會再變!
方洛禮不敢置信地瞧著唐卓御,直到他平穩的呼吸響在她上頭,她才終於相信他沒事,完好如初,顫抖的手撫遍他的身子,淚珠滾落不停。
「空包彈……」方洛禮轉過身子看著安煒傑,此刻的他只是噙了抹諱莫如深的笑意,瞅著她,那種眼神,深深烙印進她的靈魂。
方洛禮心裡忽然湧過什麼,她離開唐卓御的懷抱,邁開腳步堅定地朝安煒傑走去,他不避也不閃。
「啪!」非常響亮的一個巴掌聲揚在黑夜裡,方洛禮毫不手軟地朝他揮了巴掌。這是第一次,她全身上下燃著從未修飾的怒意,身子幾乎都在戰慄著。
「你……你到底有什麼權利可以這樣做?憑什麼以為生死就可以解決一切事情?」咬緊下唇,她終於靜靜地低泣出聲,徹底地展現了她的脆弱。
安煒傑只是面無表情地望著她,用舌拭去自唇角滑落的血跡。
「七年前,當你殘忍地將我往外推時,我就已經下定決心,我們之間的一切就到此為止。你覺得你的心很痛嗎?有比我當初的一半痛嗎?你用最絕情的方式向我宣告了我好友和情人的背叛,那種傷害就像把刀插得我全身鮮血淋漓,你知道我用多少年才復原?是六年,整整六年!」她一字一句敘述著六年來不為人知的傷痛,挖起回憶裡最底層的傷疤。
安煒傑欲言,但方洛禮繼續陳述道:「這六年來,我不想恨你,也沒有恨過你,當我的傷口好不容易復原一大半時,是卓御出現在我身邊,把我的傷口縫補起來,那刻,我就下定決心非他不跟了。而現在你在做什麼?將我的幸福逼走,你有什麼權利這樣做?七年前你已經做過了一次,七年後你仍然持續相同的傷害。告訴我你有多痛?痛到哪裡了?當年,我是被最深愛的人傷害了,你瞭解這種滋味嗎?你知道你是用什麼殘忍的手段傷害了我嗎?」雨水落在兩人之間,因為淚霧和雨氣讓她幾乎無法看清他的容顏,她虛弱得欲昏倒,但她撐住最後一絲心力,繼續說著:「如果你要說是報應也行,我的確是愛上了你的好友,而且比當年更深更重。我們都很關心你,我為你替我做的事感激,卓御為了你遲遲不敢向外人宣佈我們的關係,你還有最好的朋友,你也沒有失去我。如果你覺得是卓御對你不起,那麼我告訴你,你欠我的也不知要如何還,請你念在這點,放手讓我自己走自己的路,我不想再為你哭泣了。當年,我早已發誓過,只為值得我哭的人哭,現在的你,根本一點都不值得!」這是有始以來方洛禮說過最為絕情殘酷的話,她被逼著要傷害她根本不想傷害的人,其實心中的悲痛不比他輕,在執著的糾纏下,她始終還是要給這一劍。安煒傑突然明白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