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受驚的喊叫被飛切過來的匕首生生砍斷,在空氣中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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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兒有些微顫,鍾瑞依然鼓足勇氣,俐落地將匕首從屍體的喉嚨上拔出來。
大量的鮮紅順勢淌泊出來。
忍著點,鍾瑞,別把這當人瞧。他是個畜牲!鍾瑞緩緩吐出納息,依然擋不住我那股噁心的暈眩。她忍不住跑開,半靠著一棵樹幹,彎下腰就嘔了起來。
我殺了人。
吐盡胃袋中的東西,鍾瑞仍無法制止乾嘔。
我殺了人,我殺了人,我殺了人,我殺了人。
抓嵌入樹皮的手指發白,還微沁出血絲,鍾瑞的侯嚨滾出可怕的乾澀嘔吐。她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她終於虛軟地倚著樹幹癱了下來。
她殺過狼、她殺過野豬、她殺貂狐豹鹿,以為這次雙手再沾血腥沒什麼大不了;更何況這群盜匪是泯滅了人性,和那些禽獸毫無差別——她錯了。
老天啊,她一閉上眼皮就能看到張張血淋淋的人臉,橫衝直撞而來。太陽穴上冷汗涔涔,再抹去也是枉然。她從不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了結人命。
「我要回家……」發白的唇瓣間吐出幾不可聞的啜意。 「我要回家……」
喃喃自語數來回罷,鍾瑞方逐漸回神,宣洩出—串歇斯底里的笑聲。
為什麼她會落到這等境地?
問天,無語:問自己,更無解答。
馬兒是最駭聞到血味的,早在人閃彼此戰爭時落荒而逃。她身形蹣跚而舉起步伐,向掛在天邊的月兒遙望一眼,祈求自己能走對回「倫哈卡見」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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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納圖克一夥人離開營地前一晚,已擬定夜襲闕氏「天關」的計劃。酒足飯飽之餘,男人們圍在一起討論。
名義上是討論,其實都是班納圖克在發號施令,分派任務。
「高三、高四傳了消息回來,他們將在『天關』莊子後右小門那兒接應咱們。天二更梆子敲完巡更,咱們就可以先到那兒等著。」
班納圖克看著部下。「小紀著七、八個人過去。」
「知道了。」被點到名的部下立即回應。
精明聽眼露出一絲讚許,手指再度指著繪製甚詳的草圖,輕敲一點。「這兒的庭園埋有守衛及機關,佔地最廣,往大後門必先過此關卡,才能到達屯糧倉。沙爾你和王大伙十個人,不舉火把候著,看見高三起的暗號再行動。」
「中庭是女人小孩居住的場所,戒備亦最嚴密,旁兒有一棟『寧幽居』,闕家的老頭就睡在這裡頭。每兩個時辰交一次班,早上五點起便開始有人起床活動,準備早上的幹活兒。阿伍和朝勒孟……」
聽著聽著,沙爾這才瞭解班納圖克多年來未曾失風的原因。
周詳的計劃加上心狠手辣——想不成功也難。
班納圖克人夠聰明也夠小心。這種行動乃是沙爾加入他們後首度參與,也算得上是種對沙爾測試。除此之外,班納圖克還特地將屬於沙爾的人力逐一分散,和自己的部下搭合成組,以方便做監控工作。
「……事成之後,咱以口哨為暗號,像這樣班納圖克鼓起腮幫子吹哨示範。」所有的人聞聲撤退,在十五坦克遠外黑潭會合。「
「老大,那咱們抓的那些廢物什麼時候會派上只場?老拖著多麻煩?」另名尖嘴猴腮的傢伙提出質疑。
安靜在旁聆聽一切的周賓,一眼瞥到朝勒孟激動得握緊的拳頭,一副想衝上去拚命的模樣;他不動聲色伸手至朝勒孟腰後,牢牢按住他穩穩坐定。
也不能怪朝勒孟失控,聽聽這些強盜如何草菅人命。廢物?商隊那些人和他們都一樣是人,一樣命只有一條,他們卻用那種視人命如糞土的口吻在高談闊論。
聚會散罷,沙爾心事重重。不但沒有回去休息,反而躍上自己的坐騎,吆喝它加快步程。
他不敢回去,怕看見鍾瑞的熟睡臉龐,今夜他最不需要的便是這般一觸即發的脆弱柔情。
周賓從未見過沙爾顯得如此孤獨而脆弱,這是他們那個一向冷峻無敵的首領?
他為了那名紅髮的俄國女子改變太多。
身為一個朋友,周賓當然是喜見沙爾再度凡心怦動,會注意到女人——但,為什麼是這個時候,為什麼是在這種情況下?
「咱們的『耳朵』聽到了班納圖克的打算。」
「耳朵」是沙爾派去監聽班納圖克在夜裡帳中動靜的人,每晚皆然。
沙爾挑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商隊的人要被拿來當肉盾。那天晚上雙方一開打,便將他們五花大綁推到跟前,乘闕家槍手掃完第一排子彈,發現錯誤時,他們再蜂擁而上,以佔先機。」
這招夠毒、夠辣、夠腥、夠狠!
難怪班納圖克先前會同意沙爾的說詞,留下那些人的命——因為他打算的「後續」更絕!
「沙爾。」周賓安靜地催促。「是該做個決定的時候了。」
夜風平白捲起,樹葉發出磨蹭的悉卒聲音,沙爾夜色半掩下的表情更為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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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家「天關」這個封號並不是平空而來的。北大荒中火力最足、槍彈最多、門戶把守最嚴格的闕家,曾五次打退來襲的流匪,實力堅強自不在話下。
三大牧場各有千秋,闕家特色在於年年豐腴的農收,不但自給有餘,尚能分賣給「倫哈卡貝」、「雙星」等大大小小的牧場做急用。闕家就此為根本,方發達成如此龐大的規模。
在東北中,一斤高梁比一斤金沙更為珍貴,也難怪闕家仗著其豐盛的農收可以雄霸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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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砰磅!
「哎唷!」很顯然,有人跌跤了,還摔得不輕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