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野花點點、綠意連連。「倫哈卡貝」增添良駒、牛羊,忙著準備多彩多姿。每天每天,人人都是帶著笑聲。可是她總覺得惆悵。
她抱著軟軟的小嬰孩,嗅著那種純淨特殊的乳香。小白雲方睜開迷濛的小眼珠,緩緩凝著她。當嬰兒忽然展開酒窩,對她露出朵無邪的笑靨時,鍾瑞雙眼不禁熱霧滿眶,心中又酸又甜、又想哭又想笑。
白奇哲及紅雁已成「倫哈卡貝」上公認的眷侶。他們如膠似膝。男的俊美、女的嬌俏,不知害羞的紅雁總隨時展露最真最甜的一面,惹人憐愛。誰也無法對她扳起臉孔,也難怪冷峻成性的白奇哲也會情不自禁地愛上她。
經常可見他們在樹下花前耳鬢廝磨。紅雁坦率地撒嬌、親暱賴在丈夫身邊,還大方地踮起腳尖親吻丈夫的臉龐,叫人不羨慕也難。
鍾瑞在羨幕之餘,也察覺到惆悵下濃濃的不安。
但她選擇置之不理。
她晚上不只是一次驚醒,滿心悸然。在黑簾罩蓋的夢中,她下意識地總在那長一雙深覺凝然的眼睛……最最叫她害怕,是末了在她耳邊迴盪的低沉男音「我要這個女人?」
忘掉他、忘掉他!忘掉那一切的不快。理智不斷地鞭策自己,可是她的心卻不受指揮。記憶愈是反抗,那些印象便是愈清晰,她一直都不明白是為什麼。
半個月後,在牧馬場幫忙的鍾瑞突然被人叫回家。
「倫哈卡貝」來了意想不到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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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瑞一看清楚對方的面貌,整個人就傻在那兒說不出話來。
「蘇蒂——不,瑞,我想你應該認識賓?」在鍾搿的強烈要求下,尼克試著接受妹妹的新名字,一如紅雁。
鍾瑞從未見過向來吊兒郎當、笑容滿面的尼克如此嚴肅凜然。
鍾瑞仍站得又直又挺,一動也不動;話輕輕穩穩地道了出來,簡簡單單。「是的。周賓。」
「朝勒盂……你也認識?」
「朝勒孟。」他應和聲音不可聞。
「……『鬼眼』沙爾?」
這回她連話都答不出來,僅能頷道。尼克閉了閉眼,他怎樣都沒料到——「他是否——呃,強佔了你?」
「不是!」反射動作的大聲否認後,鍾瑞方才惶惑地發現自己的反應。
用手摀住嘴,整張臉蛋倏然刷白。
尼克暗自咒罵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悔自己的詢問技巧之差勁,有哪個身旁清白的女子會主動自承——曾被人強行玷污?這恐怕會視為家中最大的恥辱!輕則是將女子趕出家門,或隨便安排找人嫁了;重則女子可能會含羞忍憤地自殺,或強迫她除去腹中的胎兒鍾瑞本來是要將那一段遭遇就此埋葬,他卻又生狠狠地抖了出來。對接下來要啟齒的話便更不知如何起頭。
「不是不是不是!」她扯直了喉嚨大喊,完全失去向來的自製冷靜。揪著尼克袖口的手指愈收愈緊,偎在尼克懷中的身軀卻愈來愈虛軟。
「不是……」
「我知道,瑞,我知道不是你的錯。」尼克更用力地摟緊她。「你是無辜的,那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不是!不是!鍾瑞顫著唇想分辨些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如果她真的那麼憎恨沙爾,尼克,那其他,也沒有什麼好講的。」周賓刻意冷列的口吻下,仍有股掩不住的悲憤。
她這才領悟到點什麼,綠眼來回打量兩名男子。「你們認識?!」而且看情況絕非一天兩天的事。
事情太亂,尼克決定一一處理。「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在自衛隊中工作嗎?賓是我們的夥伴之一,沙爾是我們的隊長。這一次,他們是從去年就開始潛人班納圖克那幫人中臥底的。」
「你沒騙我?!」鍾瑞一下無法接受這種事實,怎麼這麼巧?其實不用問,他們凝重的臉色十足十持就公佈了答案。
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呢y她在瞬間恍惚了。「他呢?」她猛然捉住周賓的肩膀。「他呢?沙爾呢?」
周賓整個人陰鬱下來,彷彿是為無力挽回一件已成定局的事實失敗不已。
抓住周賓的驀然鬆開,鍾瑞在怪克的驚呼中,倒向他迎張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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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
「該死的!尼克,發生這麼大的事麼不早告訴我們?」
「你最好要有個很好的交代。」
「銀嬸,把夫人先扶出去。」
「奇哲,瑞姐姐是為什麼一直睡一直睡?」
啊,原來在哭泣的人是她的養母鍾綺;一個她欠負一生恩情的長輩——娘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呢?她不懂。
「沙爾和我回到班納圖克的營寺,準備抓孫嬌娘及其餘黨時,才發現鍾瑞失蹤,及孫嬌娘的詭計。」
周賓的聲音忽遠忽近,卻無比清晰的傳人她的耳中。
「沙爾當場發狂了。」
「沙爾?他通常得連脾氣都懶得發。」尼克不敢相信的反駁。
「我有說他發脾氣嗎?不,他發狂了,在我們來不及阻止時躍下馬,衝向那些盜匪。一拳一個,來兩個打一雙。孫嬌娘那婆娘,一直等到他揍到最後,出其不意從後頭跳上他的背,拿出藏於胸前的匕首刺了下去——」
夠了夠了夠了!她不要再聽了。儘管是陷入昏睡狀態,周賓的一字一句仍殘忍地鑽進她的聽覺神經。
「瑞姐姐醒了。」首先發現情況有異的是紅雁。
有嗎?她有張開眼睛嗎?直到紅雁撲撲小臉在她眼前出現,鍾瑞這才相信。
「瑞!」第二張搶著出現的是尼克寫滿憂煩的臉,不知是否為自己的錯覺,她竟發現哥哥平滑飽滿的顴骨上多了和條紋溝。「你終於醒了?還好吧?要不要喝水?肚子餓不餓?」
「不,不好。不,不渴,不,不餓。
「稍安勿躁尼克。」第三張臉孔亦加入她的視線範圍內,是她向來敬愛的繼兄白奇哲。他看來永遠都是那樣次序然卓俊。「也許瑞還想繼續休息。」其實他這話說得沒幾分把握。鍾瑞的情況確實有些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