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鍾瑞根本不聽不進其他人的喊囂,半清醒半昏迷的只能感受那雙無形的、雙瞳不同色澤的睜正注視她,微笑地鼓勵她。
加油,瑞,加油瑞!
「我看到腳了!」
一波又一波不受控制的浪潮撲向她,終於將她淹沒。
鍾瑞再度清醒時,所有的白家人都坐在床畔,喜氣洋洋的。她的孩子在她身邊睡得正熟。
「是個女孩兒。」鍾綺對女兒微笑著,心疼的撫摸她蒼白的臉頰。「她好可愛呢。」
鍾瑞側臉,滿含驚詫地盯著那個毛毯包裡的小東西瞧。這孩子有張她怕見過最完美、最可愛的小臉;她頭頂的毛髮及濃眉是黝黑的,皮膚有點兒皺皺紅紅的。小嬰兒鼻子抽搐一下,緩緩張開小口打個無聲的呵欠,末了不忘扁扁嘴兒。
鍾瑞瞧得入迷。
她這才發現大伙雖都聚在她床邊,但卻靜得可以。想來,是怕呼到她們母女倆吧?
好小心地伸出手,將嬰兒輕輕地勾入臂彎中。指尖又謹慎、又好奇地觸著嬰兒的臉頰,細細品味那分纖軟如羽的感觸。
「娘,她是我的女兒也。」無法形容的驚歎與滿足充斥了她全身每一處細胞。
「是啊,也是咱們白家的女兒。瑞兒,你打算給她取什麼名字?」白驛南愛這個孫女愛得不得了,瞧他盯著嬰兒迷戀不捨的表情就知道了。
先前他們總算達成脅議,讓鍾瑞自行決定孩子的姓氏名字。
嬰兒毫無預警地開始啼哭,暫時轉移眾人的注意力。
劉清妹幫忙她坐起,示意男人拉出去。爾後將嬰兒穩妥地放至她的懷中,敞開她的衣襟。
貼近母親的胸前,小嬰兒及鍾瑞都依本能地配合起來;沒一會兒,小嬰兒便開始「大快朵頤。」
「乖,乖。」她笨拙地輕拍女兒的後背。「不用急,乖。」
劉清妹教導她如何將孩子換手擁至另一邊,以便餵奶;她的胸前女兒貪婪用力的吸吮而刺癢微痛,可做母親的,誰會在乎?
「鍾情。」鍾瑞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害劉清姝一時間摸不著頭腦,接著方恍然大悟。
「她叫做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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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鍾情有母親翡翠似的綠眼,及父親貂墨似的黑髮,甜蜜蜜的酒窩令嫩頰生花。才幾個月,小小的人兒就懂得用水亮亮的大眼睛瞅得人心生憐惜,一展笑顏又讓人心花怒放。
「叫舅舅,舅舅,來,舅——舅。」尼克逗著小外甥女,欲罷不能。
小鍾情哪懂得這許多?她衝著尼克又是一笑,笑得他神魂顛倒。
「最近工作順利嗎?」鍾瑞滿足地看著他們一塊戲耍,心底卻有一絲遺憾。如果抱著小情兒的人是沙爾——「沒發生什麼大事兒。」尼克點著小鍾情經開的粉嫩手指兒。「妹子,她可是『國色生香』也!」
「國色天香。」鍾瑞搖頭糾正。尼克的漢語腔已是又溜又標準,偏對成語沒有天分、又不死心。
「哦,嘿嘿,『國、色、天、香』。尼克香香小女嬰的臉兒,對她扮個鬼臉,果然又逗出一朵笑容。
「這麼喜歡就趕快成親,生一個玩。」對哦,她這小哥都二十六了,咦?那克裡夫不都二十八歲了?
「有些事急不得的,看老天爺怎麼安排。」尼克聳聳肩,轉換話題。「怎麼沒見到那位闕家先生?他不追你啦?」
「他追不追都沒用。」鍾瑞不在意在答道。「闕家捎了口信來,說闕家老爺子臥病在床,要他趕回去。」鍾瑞並不想提及闕孟聖臨走前依然次次向她求婚,卻都被她一一婉拒。
「瑞,你想不想到哈爾濱那兒住住?」尼克提出一個建議。「克裡夫一直都掛念著你們也想看我們的小情兒。」
鍾瑞頷首。「也好。」
現在經尼克這麼一說,鍾瑞便對未來的打算更加確定。原先她就打算帶著女兒搬到哈爾濱,它是個國際性都會,混血兒比比皆是,鍾情的黑髮綠眼便不會顯得太地突兀。「倫哈卡貝」這一方世界不是不好,而是外頭的視野卻為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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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快信掉在地上,他發現自己的手正抖個不停。
尼克竟在信中寫說,他要帶著鍾瑞母女倆到哈爾濱——這樣的驚奇是真是假?是好是壞?他捫心自問,是厭惡還是歡喜?
「我不要她們來。」激烈的手勢從桌面上橫空掃過,一隻花瓶應聲而碎,散於一地。「克裡夫,是你的注意吧?是不是?!」
「不信。」
克裡夫聳聳肩。「那麼我就不知道有什麼好說的是不是?」
「你」。被自己的話將回一局,他氣得癢癢地無話可說請。
克裡夫不想再多說什麼。這傢伙腦袋瓜硬是可媲美金剛鑽,除非自行想通,否則挖掘嚴竣敲穿都沒用。
皺著眉,克裡夫盯著扔充在一角的空酒瓶。「別告訴我你昨夜又喝酒了。你的身體才剛——」
「閉嘴。」
「真粗魯。」克裡夫喃喃自語,接著走向門口才又回頭,故意加大音量。「小情兒快滿半歲了,真想快點看看她。」
克裡夫不敢拖延,馬上閃出房間。方關上門,裡面果然便傳出砸東西的聲音。
宏偉的建築,及寬敞整潔、植滿花草樹木的大馬路,難予哈爾濱高雅雍的市容。在修剪有致的街樹下,設有供遊客休息的長杉木椅,完全的歐洲風情。在裝飾華美的商店櫥窗前,有時站有零販糖果、鮮花、香水或小玩意兒的小女孩兒,絕大部分均為白俄人種,在人行道載歌載舞——且如此安祥快樂。也許,旅客們反注的目光不在於那些小裝飾品,而是少女那種天真的笑容吧。
沙耶兄弟的屋宅位於哈爾濱新江大街的最北端,換句話說,是這個大城市的最偏角。
「沒辦法,這棟最便宜」。兄弟倆不約而同地異口同聲道,然後爽朗地哈哈大笑,叫鍾瑞忍不住也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