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爾不耐煩地壓住她。這傢伙分明在無理取鬧,為反抗而反抗。現在他每天晚上都得跟她搏鬥一番,才能使她乖乖聽話。
果然,鍾瑞敏捷地一閃,弓身提膝踹向他的腿肚,卻被早有準備的他輕巧躲過。他有力的手肘順勢勾住她的腰,脆弱的布料應聲裂開,飛快地被他做為繩索一扯,脊背一片雪白盡裎於前。
逃、逃、逃!她老是在逃!沙爾真是不瞭解這會多有趣。因為要抓她,而使她舊傷惡化——那事後再上藥也只達到亡羊補牢的效果,哪有可能改善?遑論痊癒!
半透明的乳色藥膏在他手指均勻地按揉下,一抹微涼的香氣便絲絲滲入她的皮膚,使她忍不住舒服地展開顰眉,頓時又忘卻了她該堅持的立場。
這算是種蠱惑吧?她全身僵挺地感受到他逐漸侵靠地來的體熱,一股男性的麝香侵入她的嗅覺感官。是那麼不情願的熟悉……
「你是誰?」
按摩的手指一冰,隨即又恢復該有的律動。
「你為什麼不一刀殺了我?」
手指的力道突然加重了。
「你何必惺惺作態?你已經玩過我了,為什麼不讓我死得痛快些?」
這回他蓄意往她尚未消褪的青腫,狠狠擰去。
鍾瑞痛得手指猛然抓住身下的皮裘。但縱使關節已開始泛白,依然掘得吞下到口的呻吟。
「你、這、個、禽、獸!」
如暗獄中傳出的言語,沉沉從他口中道出。「而你,是禽獸的女人!」
如果和沙爾相處久一點的人便會知道,他表現得愈是無情感,心中的沸騰怒火愈高。他硬實的手指蓄意在她珍瓏纖細的曲線上又掐又捏,出奇不意地遊走至她的胸前,狂暴地施加力道——這情景竟是如此熟悉。
沙爾慢慢覓回清醒的思緒,盯著蜷成一團是來,不動也不吭聲的女人,這才發現自己又重重地傷了她。
但,她活該!
他從商隊的囚奴口中得知她的出身來歷。原來她就是那個名享山海關外的白氏家族一員。這點倒令他頗感意外。他以前便聽聞白家作風開明,但也沒想到他們會大方地接受一個紅髮綠眼的俄國少女做為子嗣。
沙爾深呼一口氣,從行李中抓出一件舊袍子,溫柔地將她包緊。她多露一寸肌膚,就是對他多一分折磨。
她依然別著臉不望向他。傷害已經造成,事後再做任何補償,都是徒勞。
幾日來,由於未癒的病體加上他悍然的傷害,鍾瑞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全然的脆弱及無助,恨不得一死了之。但她的敵人狡猾地看穿她的思考模式,白日硬逼她服下放有微量迷劑的食藥,讓她陷入無意識的昏睡,還在棚帳內加派守衛以防萬一。夜裡他就會親自搖醒她,幫她上藥、進食,若她反抗得激烈,他就索性捆起她,任他自行其事。
這樣的一個男人,是可恨的!可恨他一意孤行的舉止又竟對她都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彷彿她的頑抗只徒增的稚氣。而且不知為什麼,她現在一看到她,竟無法把她跟外面那堆滿臉橫肉的盜匪連成一氣……
不瞭解、不瞭解,鍾瑞發現自己什麼都不瞭解。
第三章
沙爾氣悶地步出帳棚,對坐在營火邊的一名手下吩咐。「進去看著她。」那女人無時無刻都要人盯著,令人操心。
「你還好吧?」周賓不喜歡見到沙爾向來冷靜不露情感的臉波瀾與動,他的問詞也等於是一種提醒——尤其是班納圖克的手下正看著他們的時候。
沙爾寒了一張臉,痛恨自己的心情竟隨著鍾瑞喜惡起伏。天殺的!也許她永遠無法原諒他,可是天知道,他自己天人交戰了無數回合,他心中不斷掀起的那股佔有慾,與他一貫的冷淡疏離為她而展開糾扯,使他的心一點一滴失控了……
好可笑,是誰說她不重要來著?
如果不重要,他就不會出手解救她——是的,這種說法也許很奇怪,講給別人聽會笑掉一排大牙。
她不會知道,如果他那時不搶先佔有她,只怕鍾瑞現在早已任人恣意取樂,成為這五、六十個大男人的洩慾玩物。而且不會有誰去在意她的死活,更遑論被好好保護。
不想她了,沙爾將思緒轉換到明天的行程表。班納圖克說過,明天有日本軍官會來「拜訪」他們,他衷心期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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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亮的雲彩緩緩飄飛在樹梢,初現的曙光從遠處的天空漸漸染開,為無顏的冰雪鍍上一層光華。
雪的強烈反光及耀眼的那股蒼白,對人的視覺會產生過度的刺激。對於從未在冰天雪地中求生存的人而言,很容易使會迷失於山嶽和森林中,因而喪生。有時候,連識途老馬亦難逃這種可怕的劫數。
「呼,我還以為會找不到這裡了,巴格野鹿。」欣慰的怨聲夾雜著怪腔怪調的口音。說話的人小頭銳面,金絲眼鏡下是雙瞇瞇眼。他穿著過重過厚的皮衣,身形笨得如凸肚企鵝。
「佐川大人,這一路上可辛苦您了。」此時班納圖克的慇勤和只哈巴狗沒啥兩樣。他左替這位佐川大人倒杯燒酒、右替他捶腿捏肩,沙爾的腦中不禁出現一幅景象:班納圖克跪地磕頭,還喊聲:「喳!奴才該死。」
「你們這裡冷都冷死了,哪像東京,美麗的櫻花早就盛開,還開得滿街笪,多好看。」他打量外頭靜止的雪景,毫不客氣地大歎著剛灸好的羊羔嫩肉及鏌餅。
「大人說得是,這兒的確很無聊。」班納圖克討好地附和起來。
沙爾垂睫,掩去眸中一閃而近的不齒。北大荒的人民有哪個會在外人面前如此卑躬屈膝,班納圖克真不愧是日本的走狗。
「這位是……!?」佐川注意到坐落在一角的沙爾很久了,那男子又酷又冷卻頗有王者架式。
「我是沙爾。」他聰明地矮化姿態,表明他僅是班納圖克手上的一員,成功地降低了佐川對他的幾許打量。「請大人多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