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剛才的電話?」
「你果然聽到了。」想了想,說:「沒錯,剛才的電話決定了明天公司將有一個資 深盡責的老幹部要被革職。」
「啊?」
他回眸眺望天空,露出淒苦的笑容,「剛才的電話已經決定裁掉一個優秀的職員, 因為我父親覺得留他無用,加上近來公司頻出狀況,他疑心有內奸,為殺雞做猴,因此 決定裁他。偏巧他是我接掌公司以來,最無私幫我的一個長輩,現在,我卻必須裁掉他 ,感覺好像劊子手。」
「你是管理者,可以不栽他呀。」
他搖搖頭,「我不能。」
「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違背父親。當初我答應他竭盡所能幫他打理海世,說過的話不能反悔 。雖然我目前是管理者,且父親仍是海世的真正主人,海世在他的策劃下才有今天的局 面。」
「即使他叫你侵略併吞、強取豪奪?」她想起那個記者的話和眼神。
「即使侵略併吞、強取豪奪。」這一刻他眼中又問過那種冷冽寒並。
「你可以不照辦呀。」
「不,我不能,海世是父親立下的基業,雖然我知道他心目中真正的接班人是荻, 但只要他肯讓我效力,我便不會違背他。」他轉臉看她,「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讓 父親肯定我,現在好不容易有這機會,我怎麼能放棄。」
「你父親有你這樣的兒子真是幸運,換成是荻,他就不會這麼褻話吧?」
「換成是荻?」他突然笑了。「如果荻肯回來,就變成我父親要聽話了。」
「那麼荻為什麼不回來?」
「荻有自己的想法,他對經商一向沒興趣,想走音樂的路,為了這件事,我們和父 親對峙了很久,父親一度氣得想把我們趕出家門呢。」
「你說*我們*?」
「是的,我和荻。」他沉默了一下。「不過,我的興趣沒有荻濃厚,父親受傷復, 海世得有人經管,所以我索性接下來,我們兩兄弟有個人自在快樂就夠了。」
「你自己呢?」
「他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說得一點也不勉強。
「好吧。」童彤聳聳肩,卻不肯放過,接著問:「那你乍心麼碓定荻過得快樂?」
他不明所以看著她。
「你沒去過他住的地方吧,一個成天窩在黑暗中的人能算快樂嗎?」
蕨沉默了。
「我沒去過,但我想他應該是快樂的,至少他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麼成天愁眉深鎖的呢?」她有些咄咄逼人起來。
「童彤……你,究竟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只想知道你真的覺得這樣迎合父親、縱容哥哥,就皆大歡喜了?
你喜歡這樣過一輩子?」不知怎地,越看他一副為別人而活卻沾沾自喜的樣子,越 有氣。
籐怔了一下,垂下眼睫,抬眼眼神清澈明亮。「無所謂喜不喜歡,我姓龍,這是我 唯一能為龍家做的事。」
「既然這樣,那就別再成天歎氣了。」她放棄和他爭辯,說完便賭氣似地走了。
蕨怔怔望著她,陷入沉思。
走開的童彤,滿腹心事急待理清。
說著那樣決絕的話時蕨是那麼陌生,令人心寒。記得第一次見到他,她就覺得他像 天使樣,以前是,現在是,將來當然也是;她甚至懷疑大市的瑞只是危言聳聽、故意整 她呢!直到此刻才相倍天帝的預言。如果蕨老是以父為尊,不問是非的話,天曉得他以 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呢?
***
那天之後又過了幾天,蕨說的那個老幹部果然被裁掉了,他本人還到家裡來想找蕨 ,但被冷峻回絕了,蕨連見都不見他。
接著便陸續有幾個主管登門拜詁,都是來表示忠誠和清白的。
冷眼旁觀這一切,童彤總算領略到了人類之間特有的爾虞我詐,連著好幾天她都陷 於悶悶不樂的情緒中。
可是知道了又但心樣呢?蕨把父親、事業放在第一位,她無能為力呀。王媽見她不 開心,問了半天,童彤第一句話便叫她啼笑皆非。
「龍先生是惡魔。」
「龍先生是惡魔?為什麼?」
「直覺。」童彤靈光一閃,拉住王媽,「王媽,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龍先生的事。」
「你想知道他什麼事情?」
「嗯,就你所知的,隨便聊聊。」
王媽在龍家待了近五年了。
「嗯……三年前,海世還是他管理的,但自他從樓梯上摔下來跌斷腿後,才交給蕨 打點,不過他規定蕨必須隨時和他保持連絡,不定期報告公司的事情。」
「他都是這樣對他的孩子嗎?」
王媽有些遲疑,想了想後才說:「這……基本上龍先生是個很固執、很要面子、有 點霸氣的人,唯獨面對大少爺時,他才只是個溺愛兒子的父親;至於對蕨少爺,就有些 差別了。」
「哦?」
「最明顯的例子,同一件事蕨和荻去做,評價常常兩極化,荻多半得到讚賞鼓勵, 而蕨則往往只得來冷眼相看,甚至怒罵苛責。」
「真的?為什麼?」
「……我也不清楚。」她垂下眼臉。
「既然他不喜歡蕨,那為什麼還讓蕨接管海世。」
「唉,他本來一直想荻少爺接管的,可是荻少爺,唉,你也言過荻少爺的,他那樣 子怎麼接管呢?」
「這倒是,一樣的像貌、一樣的父母,怎麼個性會差這麼多呢?」
「誰知道呢?搞不好就因為不一樣的父母呀。」
「啊?不會吧?他們長得那麼像。」
「喔,我只是瞎說的,你別當真。」
「我想,這大概也是荻和蕨不合的原因嘍?」
意外的是,管家窒了一下,眼神飄遠,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對嗎?」
「嘖,也不是,現在他們是形同陌路沒錯,不過以前,聽以前的管家說,五年前, 也就是我進龍家那年以前,他們倆可是兄友弟恭,友愛得很。荻不但不會仗著得父親的 疼愛而欺侮弟弟,相反的常常替他出頭,為他爭取家中的地位;而蕨對荻也絕對服從, 做什麼一定不忘哥哥一份,很少有兄弟像他們那樣要好的,可是不知為什麼,可能是龍 夫人的關係吧,自從龍夫人出家後,荻就開始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