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無能為力。」荻冷著臉無情地回了一句,旋即恢復平靜,轉回最先的話題。「 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幫不幫這個忙?」
「我試試。」
「謝了!」
他站起來往門日走。
「等等!」
荻回過頭來。
「能不能告訴我,那個女孩和你是什麼關係?」他話中有話。荻向來不愛管閒事的 ,除非是自已惹上的麻煩,譬如說,弄大了人家的肚子等等。
「這很重要嗎?」
「不,只是能讓你這麼熱心的女孩,我很好奇。」看到荻眼中異於尋常的神情,他 更想弄明白了。
「我們昨天認識的……」他眼裡閃動著異樣的柔和光芒,說到一半突然頓住,輕綻 笑意,「你也不必感到好奇,因為你不久就會見到她了。」
不待蕨追問,荻已再次風一般翩然離去。
蕨悵然看著被荻甩上的門扉,不住地自問,為什麼他們兄弟會變得這麼疏遠,這麼 針鋒相對,充滿了敵對和仇視?他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迷惑的思緒中,往事悄悄地浮現眼前。
從前,離現在彷如昨天。事實卜也才五年前,他們還是那麼相觀相愛的不是嗎?
他們兄弟只差一歲,不論面貌、舉手投足,都酷似得常令人錯以為是雙胞胎。
而他們的感情也好得沒話說;兄弟倆有著共同的話題、興趣、觀點,甚至喜歡的異 性類型都一致。
然而五年前,那真是禍不單行的一年。首先是大樓那件意外,父母們不准家中上下 提起這件事,接著母親從帶髮修行到人廟為尼,然後荻便開始轉變,從此龍家和諾的世 界便莫名其妙地完全被埋葬了。
至今他仍百思不解,荻的轉變完全沒有任何徵兆,他就這麼突然變了一個人,彷彿 他的血液裡早隱藏著邪惡的因子,而那次意外和母親的離家只是將它引出來的引子罷了 。
他變得那樣放浪形骸,那樣桀驚不馴,那樣離經叛道。本來連煙酒都不沾的人,在 母親離開後便開始吸會毒品,終日無所事事,棄他一向熱愛的作曲不顧,而去追逐犬馬 聲色,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簡直像個來者不拒的男技!」這是父親對他至愛的兒子 所下的痛苦評*。
到了後來他父親意外跌下褸摔斷了腿後,甚至由於不願見到荻的墮落,而寧可住到 國外去。這麼愛他的父親啊!荻竟這麼忍心傷他傷得如此透徹。
但父親的最愛終究還是荻,雖然最後讓他這個始終不得疼愛的兒子接管龐大事業, 卻依然替荻保留了董事長的位置,目的不外存著一絲希望,希望荻終有一天會浪子回頭 。問題是,可能嗎?
蕨隨手拿起桌上鋼筆,在手裡翻轉把玩著。荻托他找的人名陀螺般地在他腦海裡打 轉。
童彥苛、葉少茗,這對夫婦雖然是大樓舊地主,但不知怎地,身處新大樓的他,常 莫名其妙對這對索未謀面的人有著種種遐想,想像他們以前在這裡的生活,以及若見到 如今的大樓會有何感想等等。
沒想到他們還有個離家多年的女兒。
而且荻的神色引起他十分的好奇,他倒想見見前屋主的女兒是什麼樣的人物,能讓 荻這麼熱心。
第二章
在飯店住了一夜,童彤奇跡似地開始想家了。她想念下幾前的一切,無拘無束的山 、水、草原,無憂無慮的浩翰雲空,她的天堂!
不是飯店有什麼不好,只是,人間所謂的舒服對她來說是種折磨。
成為人類後,才知道人類都有吃喝拉撒睡的基本原始問題,而這一切也都有一定的 規矩和方法,不能隨心所欲;即使服務生再親切有禮,設備再豪華先進,對她來說反而 是種負擔。她曾聽見擦身而過的一個高跟鞋女孩,飲著冰品望著高聳亮麗的廳堂讚歎: 天堂不過如此!
才怪!天堂才不只如此,拿它跟這種地方比,簡直是褻漬。童彤在心裡發出不平之 嗚,越想越興致索然,最後閒逛到游泳池畔間坐了整個下午。
一個打扮得整潔光鮮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正在找位子。泳池邊的位子本不多,加 上天熱戲水的人多,因此幾乎每張椅子都被佔走了。
他發現重彤那張桌子是唯一有空位的,因此向她走去,但走了幾步,便停下來了, 目光呆呆地望著據桌而坐的童彤。
仔細端詳,她並不是那種艷驚四座的絕世美女,可是純淨無瑕的臉上散發著一股無 邪的氣質,彷如宗教般聖潔。剛才乍見她時,他還錯以為看見她頭上孤著一輪光圈呢。
他想,這大概解釋了為什麼她能獨享一張桌子的原因。
在他暗自驚歎時,童彤也發現了他,她本能地朝他招手,綻開明朗的笑靨喊著:「 這裡,這裡還有位子。」
男人愣了一下,左右張望,確定左右沒人,再看看重彤仍然望著他的燦爛笑臉,不 禁感到受寵若驚。他慢慢慎重地走到童彤面前,仍有些不敢置信地問:「小姐,你…… 請我坐?」
近看她幾近透明的臉龐,他的目光再也移不開。
「是呀。」童彤點頭。對他死盯著她看並不在意。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文縐縐地,自覺用詞優雅,和自已現下蒲灑的外 表很搭。
童彤好玩地看著他,對他又是摸須帶又是整衣領又是傻笑的樣子覺得十分有趣。尋 愛「小姐貴姓?」
「我叫童彤。」
「童小姐,敞姓朱,朱映城,這是我的名片。」
童彤接過來瞧一眼,喔一聲,覺得幹嘛印一堆字看得人眼花撩亂,索性拿來扇風。
朱映城愣了一下,看她衝著他直笑,也尷尬地笑了笑。但為了貪看她美麗的容顏, 於是厚著臉皮繼續搭訕。
「童小姐一個人嗎?」
「是呀。」多此一問,她當然是一個人哪。
朱映城心念飛快地轉著。這女孩,是他夢寐以求的典型。他暫時忘了前來此地的目 的,瞪著一雙眼,專心地欣賞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