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索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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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頁

 

  其實,她哪是對他不滿,她只是……有點怕他而已。天知道,哪一天他又心血來潮時,他會怎麼整治她?

  他呀,怪胎一個,就星座血型來判斷,他大概是AB型雙子座的。如果有人說女人善變,那麼他一定比女人更善變,完全抓不準他心裡在想什麼。

  唉,老說了不想他,偏偏又想起他,真是自尋苦惱啊。還是畫畫吧。

  剛一踏進這間時常空著的畫室,她才發覺這教室早已有人了,她不喜歡她作畫時還有其他「閒雜人等」,只是還未待她退出去,那人已發現她了。

  「唉,是凌襄鈺啊。」說話的是她的同班同學——沈彥廷。他和她同是這次全省美展的推薦人選。

  她尷尬地笑了笑。她一向獨來獨往,很少有與班上同學單獨照面的機會,對沈彥廷,她只知道他擅長山水書,其餘的她則是一概不知了。

  瞧他一臉憨厚地對她微笑,她倒不好掉頭離去,她只是不擅與人交往,但可不是孤傲得不可理喻。對好顏以待的人,她向來客氣以對。

  「好巧,你也在這兒。」她不自覺地走進教室。

  沈彥廷敦厚端正的臉上仍掛滿和煦的笑容,這男生好像挺愛笑的。

  他搔了搔頭,說:「是啊,還不是為了全省美展的事,我現在正一個頭兩個大呢。」

  她走近他桌前,端詳長桌上的大幅宣紙,他已用鉛筆略略勾勒出籃圖。

  「不錯呀。構圖奇巧,氣勢壯盛,你這畫叫什麼?」

  「幽山漁隱。」他有點羞赧地說。

  她仔細觀者了一全.才在一處蘆草叢聚的岸邊看到一艘漁船。

  「喔——找到了,在這兒,你隱居的那個漁夫。」她指著那漁船,語氣中充滿了尋到寶藏的快樂。

  「哈,猜對了。你眼力真好。」

  她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下來,好奇地問他:「你為什麼想要畫這個主題?你的畫並不復占,不像古老國畫裡的山水,這是自己想像的,還是實際的景致?」

  沈彥廷的眼中泛滿神往之情。「這畫——是我的家。」

  「你家?」她詫異地說。

  「是啊。我來自台東的鄉下,我家在群山的腳下,爸爸是捕魚的,所以每當爸爸又要出海時,我的腦中便早現出這一幅景象,雖然我家離港口甚遠,但我總覺得我父親好像是從古畫中走出來的漁夫。十年前,他葬生在碧藍的大海,這幅腦誨中的山居畫圖便時時出現;我一直想把它畫出來,只是一直沒有信心,怕把它畫壞了,要不是谷老師要我去參賽,我還真不敢畫呢。」他娓娓道來,神情中有緬懷,有悵惘;而她沒想到的是,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一幅書,竟然有著這樣的故事。

  她點了點頭,讚賞地說:「你的畫有感情,比我高明多了。」

  他靦腆一笑,十足是個純樸的大孩子。

  「謝謝。不過,你太謙虛了,誰不知道美術系才女凌襄鈺的畫才是最有格調的?」

  她俏皮地笑了開來,眼神充滿純摯的光采。

  「你這不是在日行一善吧?」

  他習慣性地搔搔頭,說:「真的,我……我不太會說謊。你的畫如果比喻為詩,那一定是李白天才縱橫的神來之筆;我們一般人,若是想趕上你的程度,頂多只能像杜甫——『捻斷數斤須』,才能成聖,而不能成仙。」

  見他真心的讚賞,她不禁有些感動,倒不是被稱許得渾身飄飄然,而是對這純樸男孩子的真誠感到窩心。

  在他們這個論才氣的園地裡,幾乎每個人都不服氣誰。是啊,誰服氣了,不就自認落敗了?若敗了,哪還有資格在這片天地裡泅泳?而沈彥廷卻服氣她。

  他是個沒心機的男孩子。就這點,就足以剖心相交了。

  她伸出手,豪氣地說:「我沒你說的好,可是就憑你這番話,你這朋友我交定了。」

  他也爽快地伸出手與她的手交握。「好朋友,一言為定。」

  超越了性別的表相,他們看到了彼此純然的心清躍動。他瞭然於她靜默外表下的真摯,她則佩服他坦蕩的赤子情懷,愉悅的友誼正漸漸盪開……

  教室裡,惺惺相借的笑語不斷,教室外,卻有一雙陰鷙的眼眸冷漠得可怕。

  夢雲居

  門板上懸掛了塊木牌,上頭以勁逸飛的草體書寫了這三個字。

  「崇德國廈二十二樓……沒想到谷夢堯住這麼高。」她喃喃自語。

  要不是再過幾天就要寄件,而她又四處找不著他來看她的畫,打死她她都不會到他住處來找他,因為這樣根本就是羊人虎口,太危險了。

  不知什麼原因,他請了兩個禮拜的假,沒來上課。當然,也就沒來騷擾她。

  只是,不知他這假要請到什麼時候?眼看全省美展的寄件日期就要到了,卻仍不見他身影,她不禁有些慌了。她很在乎這次比賽,而他推薦了她,卻不給一點指導,完全任她自生自滅,這怎麼可以?

  她只要他一句話:好或不好。

  他說畫得好,她才肯將這幅畫寄出去;如果畫得不好,她寧可放棄參賽,也不交出有假疵的作品。

  人,總是在面對自己時失去自信,這時便需要旁人的鼓舞。而現在的她,是需要他的。

  其實,她也可以找別的國畫老師來評斷自己的畫作;可是,不知為什麼,她只想得到他的肯定。

  他評畫向來很苛,但卻很公允,得到他一句讚賞,比得到任何獎項還要來得令人興奮。

  只是……他卻不見了,他去哪裡了?

  對這個世界而言,他只是一個莫名其妙的闖入者,對他而言,這是一個人生地不熟的異鄉,他能去哪兒呢?該不會窩在家甲吧?

  就為了證實這個想法,她請教繫上的助教,從人事室的電腦裡查到了他的住處,考量再三之後,她還是來了。

  老實說,她是有點擔心他。因為學校說他請的是病假。

  他生病了嗎?他可是個仙人,怎麼可能?可是……好端端的清什麼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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