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別過臉,恨恨地說:「是,我的確乏人問津,不過閣下你的眼光也太差了,連我這種貨色也沾染,你不覺得自貶身價嗎?」
他忽地拍手朗聲大笑起來。
「厲害,罵人不帶髒字上天奪去你的姜麗,卻賜予你聰慧的頭腦,你並不虧嘛。」
她回頭瞪了他一眼。「你恭維夠了吧,可以走了。」
他又恢復冷凝的面貌,帶著一絲輕怫地說:「你不是要聽聽你我的糾葛,我正要說呢,你怎麼就趕人了?」
她才不跟他繼續耗下去,她索性豁出去說:「我不想聽,我也不要聽了。你要怎麼報復我,隨便你,反正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要就拿去,別再用任何方法來折磨我。」
他雙手又胸,饒有興味地看著她:「要命?哼,我幹嘛要你的命?」
她—聽這話,詫異地回看他:「你不是在夢中說你絕不放過我,這不是要置我於死地的意思?」
他忽地又換上嚴峻、冷漠的面容:「是,沒錯,我是不會放過你。你害我待在鎖情瓶裡三千年,不生不死、不見天日,你說,如今我出來了,我怎會放過你?讓你死,可太便宜你了。我……會讓你好好活著,無盡的折磨才是最大的報復。」
她倏地站起來,鼓起勇氣反駁他:「不是,不是我把你關進去的,你誤會了……」
他抬起她的下巴,手指緊了緊,說:「哼!少推個一乾二淨。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就是你,雲若湘。若不是你背叛我們的情感,我今天會落得如此下場嗎?我——不會放過你,永不!」
他猛地甩開她,竟在她眼前倏地隱身不見。
「啊!怎麼……怎麼不見了?我不會是見鬼了吧?!」
她甩了甩頭,不會的,他剛剛不是說他在瓶中不生不死嗎?因此,至少現在他還沒死嘛,所以他剛剛忽然失去蹤影,應該是施了法術吧。
他剛剛撂下狠話,含怒而走,她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他說他不會讓她死,所以她該鬆一口氣了。只是,他要折磨地呀!一個有法術的男人真要對她怎樣,她哪有能力抵抗?
唉,他的誤會和怨恨可真深哪,她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只是,她連什麼狀況都搞不清楚,她要跟他解釋什麼呢?他一味認定她便是雲若湘,是害他禁鋼瓶中的人,看來這場迷離恩怨,她是難脫身了。
踱到書桌前坐下,她真是傷透了腦筋;瞧瞧鏡中的自己,一副精神不濟、委靡難振的樣子,連她自己看了都討厭。
唉,難怪他說她乏人問津;只是,既然不喜歡她,幹嘛還吻她?
哼,這一定是一種折磨的方式,好用來嘲笑她,真是……太可恨,可惡了!
第三章
恨意難消,只是……為何連愛意也難消?
「肉身不滅」對他谷夢堯而言真是一場災禍。日日夜夜,他便抱持著無盡的愛恨交錯啃噬自己的心,並且在幽暗的空間裡浮浮沉沉地度過悠悠歲月。
如果只有怨恨也罷,那麼一尋到她,他便可以一刀解決她,以報這綿綿長恨。只是……懦弱的他竟還未忘懷她。
一見著她的面,那洶湧的思念竟不由得決堤氾濫。
唉,他竟還念著她。
也不過是一縷不滅的靈魂流轉到一具平凡的軀殼裡,當初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早已消失無蹤,他竟然還秉持著當初的癡傻,只因為這是三千年來他唯一的牽繫與掛念。
他如果只是恨她就好了。
這三千年來,他在瓶中辛勤修練,直到兩、三年前,他的魂魄方能突破鎖情瓶的控制,在夜晚的時候短暫出遊,於是他便發願要找到她。
直到一年前,他在台灣上空發現她強烈的氣時,他便知道,這一場恩怨終要有個了結了。
他夜夜入她夢裡,目的便是引她去找他,還好有那叫沈秋攻的女孩推波助瀾,否則他可能還得繼續等待下去。
這一世的雲若湘似乎比較善良些,至少,她把他放出來了。只是,這樣的舉止根本抹煞不了她當年騙他人瓶的仇恨,那悠悠長日、那無盡的黑暗,她可知道他是怎麼過的?
他夢想著與她度過神仙眷屬一樣的日子從此灰飛煙滅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如何報復、如何懲罰她……他要與她長期抗戰。
她開了鎖情瓶,他隱身出瓶,為的只是製造和平的假象。
在短短一個月中,他用仙術變了許多錢,購置了這幢臨海的房子,這房子不只用來棲身,因為這裡距離她租賃的地方很近,他可以隨時觀察她。
他學習這個世界的語言、生活、各樣新奇的科技產物,並且製造自己的身份、學歷,施了個小小的法術,讓藝術學院的董事會聘他在美術系任教。他煞費苦心地安排一切,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接近她,擾亂她的生活,令她痛不欲生。
今天第一次的照面,他相信他已經達到驚嚇她的目的,瞧她上課時惴惴不安的神情,他心中竟有著惡作劇後的快感。
今晚再次去見她,並不在他計劃當中,他只是一時興起,想去作弄、作弄她而已。是的,他真的只想去作弄她而已,只是,他幹什麼吻她呢?
原已堅定不再陷溺的心,竟在看著她的青蔥玉手時,忽然又動了念。
明明口頭上字字句句悲憤地控訴她的罪行,他竟還管不住自己想去碰觸她的心。他不禁詛咒起自己的濫情。
她不過是個長相普通,頂多有點小聰明的平凡女孩,她拿什麼來誘惑眼高於頂的他呢?莫非……他急急地想尋找到她,是因為他想她,而不是他恨她。
「不!她是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以前是,現在也是,別被她的老實臉孔給騙了。谷夢堯,你若是再愛上她,你一定會萬劫不復!」
是的,她是他的仇人,他得認清這一點。別再沉迷於以往兩人相知相借的假象,他不能再被她騙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