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濃一反往日冷漠難親近的性子,任她扶著躺回床上。
替她整理好被褥,方挽晴這才看向她,「你……有了?」
翠濃輕點頭,疲倦地歎了口氣,忽然問:「藥熬好了?」
這話問得方挽晴一驚,難道那藥汁竟是……
翠濃又道:「把藥給我。」
「翠濃姐……」方挽晴遲疑了,心下不忍。
「挽晴,你別看著我,難道我還有選擇嗎?」翠濃泛起一個苦澀的笑容,「給我!」
「翠濃姐,這……畢竟是你的孩子,」她還是猶豫。
「我的孩子?」翠濃忽然冷笑一聲,「我的什麼孩子?生下來只會被人罵的雜種!你要他和我一樣受人輕賤、遭人唾棄不成?我已經太累太苦,不能再讓我的孩子受這種罪!」
翠濃這番話讓方挽晴紅了眼,她默默看著翠濃,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喝下那碗黑色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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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的香味散溢在屋裡,方挽晴正在喂翠濃喝粥。
翠濃在床上躺了幾天,蒼白的臉色開始恢復往日的紅潤。
方挽晴總是將粥輕輕吹涼再遞到翠濃嘴邊,翠濃一直默默看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方挽晴略略一驚,抬頭看她。
翠濃的眼裡閃著晶瑩淚光,那是一種非常柔和的眼神,「這幾日謝謝你。」她輕啟櫻唇,緩緩地說。
方挽晴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嬤嬤已推門走了進來。
「晴兒呀,原來你真在這兒。」她一張塗得血紅的嘴唇飛快的閉合著,「翠濃,今天怎麼樣啊?嬤嬤可是擔心死你了!」她自顧自的說著,沒有看到翠濃臉上浮現的冷笑。
嬤嬤伸手拉過方挽晴,「今天晚上有貴客,是江南商號的徐老爺,他可是名震四方的巨賈,今兒個你就好好伺候,他給的好處不會少。」嬤嬤盯著方挽晴,「你那事兒總該結束了,記得打扮得漂亮些,徐老爺喜歡水靈的女孩。」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出去,絲毫沒看身後方挽晴的反應。
躺在床上的翠濃看見方挽晴瞬間煞白一張臉,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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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徐老爺已年約五旬,挺著個大肚腩,一雙精明的眼色迷迷地盯在方挽晴身上不曾離開。
有意思,眼前的小美人看上去清請秀秀的,自有一股水靈柔媚,他喜歡。他甚至可以想像她翠綠衣裳裡裹著的柔嫩肌膚。
念及此,徐老爺便迫不及待地摟著她上樓,沒有注意到方挽晴眼裡的那抹決絕。
半晌後……
一聲淒厲的尖叫從樓下傳出,嚇著了樓下醉生夢死的一群人。
嬤嬤先是一驚,隨後看到衣衫不整的徐老爺從樓上狂奔而下。
「怎麼回事?徐老爺,您怎麼了?」嬤嬤急忙迎上去,看到的卻是徐老爺臉上的血跡。
一時間,姑娘、客人四散,亂成一團。
徐老爺驚魂未定,一雙死魚般的眼翻白看著嬤嬤。
「那個賤人瘋了、瘋了……」他不住地喃喃。
嬤嬤使了個眼色,讓人拉著徐老爺下去安撫,又忙著去鎮定客人。
嬤嬤走進房裡的時候,就看到披頭散髮的方挽晴,同樣的衣衫不整,露在衣袖外面的一截藕臂上汩汩流著鮮血,殷紅的血在雪白的肌膚上更加刺目,而她右手裡還緊握著一把匕首。
嬤嬤不禁嚇了一大跳,但她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很快就定下心神,見方挽晴木然站在那裡,她冷著一張臉,厲聲問:「死丫頭,你這是在做什麼?」
方挽晴一驚,手裡的匕首向前一橫,「誰也不能逼迫我!」她慌亂地低喊。
嬤嬤為之氣結,這死丫頭神智不清了,膽敢說出這樣的話來!想是好日子過得太久,忘了分寸了!
「來人!」嬤嬤大聲喝道,一手重重拍在桃木衣箱上,外面迅速跑來兩個壯漢。嬤嬤一使眼色,兩人便同時向方挽晴衝過去,輕易地奪下她手中的匕首,並一人一隻手臂將她牢牢擒住。
方挽晴不鬧也不叫,只是低垂著頭。
嬤嬤上前,一個巴掌甩在方挽晴臉上,本是蒼白的臉上迅速浮出五道指痕。
「死丫頭、賤丫頭!是不是活膩了,竟敢做出這種事,不想接客是嗎?我呸!你以為自己是誰啊,出去兩個月就想裝清高,婊子就是婊子,老娘還奈何不了你這賤人?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不接客,老娘有的是辦法讓你接,呸!」嬤嬤吐了口唾沫到方挽晴臉上,猛然上前扯住她的頭髮,痛得方挽晴變了臉色,只覺頭皮快被抓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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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出的第一招並不是毒打,她把方挽晴關在潮濕的地下室裡,不給飯吃不給水喝,她想看看這死丫頭能逞強到幾時?
方挽晴抱著自己的身子縮在角落。四處亂竄的老鼠讓她想尖叫,但她累了倦了,再沒什麼力氣喊叫或是移動身子來躲避這些穢物。
嬤嬤將她關在這裡兩天了,沒飯沒水,她想這樣折磨她、教她屈服嗎?方挽晴想笑,卻扯不出一個笑容。
不!她不會屈服,已經給了雨棠的心和身子,此生不會再交給第二個男人。就算他不在乎、不希罕,甚至厭惡鄙棄她,但她的真心只有一個,已經給了他,她不會收回,也無悔。
方挽晴想到雨棠,心裡像有只溫暖的手撫過,讓她稍稍安定些,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喉嚨裡灼燒得難受,人也昏沉得厲害。
「挽晴!」鐵欄邊有個聲音在輕輕喚她,她依稀聽到。
掙扎地爬過去,看見在鐵欄邊擔心地望著她的是翠濃。
「翠……」她一發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低嗄得嚇人。
「噓!別說話,我給你帶水來了,快喝。」翠濃從縫隙遞過一隻碗。
方挽晴一沾水,就大口地喝起來,還差點嗆到,她實在渴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