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說完,扯著還沒明白過來的楚非就走。
屋子一空,葉心就開始覺得緊張,無意識的玩弄著那只茶杯。等黎暉先開口是不大可能的,可是自己該說什麼?葉心越是緊張越是覺得腦子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
黎暉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急得滿頭大汗的葉心。在外面的時候,看到她依窗啜飲,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小女孩判若兩人,進了屋卻又看到她手忙腳亂緊張掩飾的模樣,當年的感覺一下子又跑了回來。不過那時候的她見到自己可不會這麼緊張,是他長得更凶了嗎?
「很高興你能當我的製作人。」
「哪裡哪裡,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葉心順口答道,突然驚訝的睜大眼睛看向面前的人。他……他竟然先和自己說話了?而且還帶著笑意!
花癡一發作,葉心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看著葉心緊盯著自己不知道神遊到了何方,黎暉有些哭笑不得,怕她一整天都會這麼看著自己發呆,於是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葉心瞬間回魂,從口袋掏出眼鏡戴上,又拿出一迭樂譜遞給黎暉,立刻表現出職業女性的風範;只可惜臉上微微的緋色還是洩露她窘迫的心情。
接過樂譜翻看了兩頁,黎暉收起玩笑的心情,抬眼看著葉心說道:「你很專業。」
葉心有些得意。其實葉心的父母都是交響樂團的小提琴手,本希望葉心能認認真真考所好大學,走一條不同的道路。誰知道遺傳因子太強,葉心的音樂天賦掩不住,最後照樣走進這一行。好在父母開明,對她的選擇沒有過多的干涉。
「這是我特地為你寫的曲子,你看看有喜歡的嗎?」葉心滿懷期待。
黎暉把手中厚厚的一迭樂譜理了理,遞給葉心。「沒有。」
臉上的笑容僵住,葉心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還沒看完呢。」
「我用不著看完。」自信的態度,驕傲的語言。
葉心一下子被激怒了,她寫了這麼久的歌,從來沒被人這麼批評過。這些歌她累積很久了,從她寫第一首曲子開始,她就想像著自己能為黎暉寫出什麼樣的歌,最滿意的作品總是藏起來不給人家看,心裡想著這些都是要留給黎暉的;而他看都沒看就直接丟給她,他不是瞧不起她的能力是什麼?
葉心一把奪過樂譜,伸手就撕,既然他不要,那她也沒留著的必要了。
一隻溫熱的手掌握住了她的,黎暉直直的看進她的眼裡,目光真誠。「我的音樂不是在這種竹園香茗間寫出來的。」
看著他黑曜石般閃爍的眼睛,葉心瞬間陷了進去,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譜子被黎暉奪下放回桌子上,但是葉心的手仍然沒被鬆開。
黎暉順勢把她拉起來,逕自往門外走。
「去哪裡?我要和梅林說一聲。」
黎暉不回答,始終緊握她的手。
葉心索性跟著黎暉坐上楚非開來的越野車。引擎聲響起,葉心聽到後面梅林和楚非的驚叫;可是回頭看去時,黎暉已經如電閃雷嗚般開出去了。
葉心被嚇了一跳,雖然這裡是市郊,這種速度還是讓葉心面色發白,「黎……黎暉?」葉心的聲音又開始發顫,「我們能不能……」
葉心的話沒說完,黎暉就像故意和她作對似的,以更快的速度疾飆。
葉心恨得牙癢癢,握緊扶手沖黎暉大喊:「你至少要告訴我,要帶我去哪裡死吧!」
黎暉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上山下海!」
葉心幾乎立刻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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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故意炫耀越野車的良好性能一樣,黎暉帶她走的是一條偏僻小路,在越來越陡峭的海岸線上橫穿。
車一停,葉心就迫不及待的跳出來狂吐。一包乾淨的紙巾遞了過來,葉心沒接,用手背抹了下嘴角,「你故意的吧。」還好早上沒有吃太多的東西,不然現在一定吐得更狼狽。
她惡狠狠的瞪了黎暉一眼,他卻沒有回應,逕自走到車子後面打開行李廂。電吉他,音響,電瓶,轉化器一應俱全,葉心不禁看傻了眼。
黎暉把東西打包背好,開始朝著臨海的一塊峭壁攀登。
葉心坐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喊:「喂,想自殺也用不著爬那麼高吧。」
黎暉不為所動,一步一步堅定的往上爬。
「呿,神經病。」葉心火氣未消,靠了塊大石頭休息。
峭壁並不太高,前端凸出很長的一塊巨石直伸入海。黎暉走到峭壁的最前端,腳下是洶湧的海濤,強烈的海風吹得衣衫獵獵作響。
黎暉拆開背包,組裝好樂器,取下含在嘴裡的撥片,輕佻吉他。
海的聲音太大,葉心聽不見他唱什麼,她二話不說,站起來就往峭壁上衝。凸出的峭壁並不寬,僅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葉心氣喘吁吁的站在黎暉的身後。
他的身影修長而挺拔,演奏到高潮的部分身子會微微的彎下去,像是積聚了全部的力量。他彈奏的音樂像是特意和這海濤配合似的,竊竊如秋日低語,嘈嘈如夏日海灘,結束的時候畫出長長的延立。
葉心想到夏日夜晚的海面,燈光星光交相輝映,碎鑽般的粼粼海面。
長長的吁了一口氣,葉心在黎暉的身邊坐下,輕輕笑起來。
黎暉也坐了下來,有些好奇,卻不肯開口問。
葉心向黎暉伸出了手,「喏,給我吧。」
黎暉也不問她究竟要的是什麼,就從背包裡翻出一迭樂譜遞給葉心。
「怪不得你看不上我的東西。」葉心一邊翻著樂譜一邊喃喃自語,猛然抬頭,正對上黎暉注視她的眼睛,一瞬間,到了嘴邊的話全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葉心飛紅了臉,「這麼看我幹什麼?」
黎暉別過臉不說話。葉心和他以前遇過的女孩不一樣,她勇敢,充滿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