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有這麼久?」
「這樣叫久嗎?」葉國維笑了笑,眉宇間不經意地流露出幸福的神情。「那我一定很貪心,我常常想,如果妳一生下來我就認識妳了,那該有多好!」他凝視著藍彥,輕輕撫摸她的臉頰。「為什麼我會這麼喜歡妳?」
藍彥沒說話,卻第一次主動摟了葉國維。
他有些震驚,將她抱緊。
「妳開始讓我捨不得放妳去英國了。」
藍彥接著鬆開他。
「什麼時候走?」葉國維問。
「一月底吧。」
「這麼快?」好像昨天才剛到機場接她,一轉眼,又要送她離開。
相聚短暫,分離又總是匆忙,人生中有很多時候,充滿了百般的無奈。
「以後每年妳都要到國外賽車嗎?」葉國維問。
「如果有車隊要和我簽約的話。」藍彥回答。
「這樣,那乾脆妳回來時就到我那住好了,也不用這樣跑來跑去。」
藍彥不置可否,話題一轉問道:「葉國維,那個積木可不可以還給我?」
「還妳?」葉國維想了一下,搖搖頭,眼裡帶著笑意。「不行,那算是定情信物,妳要的話,就拿東西來換。」他逗她,要不要還她,他自有一套想法。
「什麼東西?」
「等我想到再告訴妳,不過我現在有另一個東西要給妳。」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天在廟裡求來的平安符,遞給藍彥。
「這是什麼?」藍彥問。
「平安符,我替妳求的。」
「我以為你讀理科,不信這個的。」藍彥拿著平安符,話語裡帶著那麼一點取笑的意味。
葉國維尷尬的笑了笑。「求心安的,心誠則靈,妳只管收好。」其實連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也變得跟他媽媽一樣迷信,對於命運這種東西,也逐漸有了莫名的畏懼。
「anyway,謝謝。」藍彥說著,便將平安符的紅繩順著符繞了好幾圈,妥妥當當的弄好,再放進她外套的口袋中。
兩個禮拜後的早上,葉國維正打算出門,卻看見藍彥一反以往的起床梳洗。
「妳等下要出門嗎?」
「嗯,我約了房屋仲介去我家。」
「妳要賣掉那間房子?」
「我考慮過了,如果我要跟你住,那我幾乎一整年都不會在那,不如乾脆就賣了那間房子。」
「不是還有貸款沒付嗎?」
「還有一百萬。」
「妳怎麼都沒跟我說?何況要賣也不用這麼急啊!」
「我月底就要去英國,所以想先把事情處理好。」
「那妳裡面的東西怎麼辦?」
「找人來估,能賣的就賣掉,不能賣的再找人來收。」
「妳全都不要?」
藍彥搖搖頭。葉國維看了看手錶。
「我出門時間到了,回來再跟妳說,妳先幫我把那張咖啡色絨布沙發留下來。」話說完,人就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結果,藍彥在月底飛去英國,而一時半刻找不到買家的房子,則被扣在仲介公司的手上。不過在那之前,葉國維已找了時間到藍彥家,花了一番力氣把那張舊沙發給搬回來,放在他租的公寓裡,因為公寓原本就不大,再加上一張舊沙發,頓時佔去一半的空間。每回他從外面回來,一打開房門便會抵到沙發,讓他不得不縮著身子才能閃進屋裡去,但他不以為意,只去賣場買了一塊桌布,塞進坐墊裡,蓋住掀起來的地方。每當特別想念藍彥的時候,他便會窩在那張沙發上,想著她坐在那時看他的神情,彷彿他一伸手就能將她摟進懷中,藉此熬過每個思念的長夜。
第八章
對葉國維來說,關於藍彥的賽車事業,他知悉的並不多,一直到她踏入職業的第三年,他才終於有機會親眼目睹她在賽車場上的風采。
那年十一月,他親自飛到澳門,觀看了第四十四屆格蘭披治大獎賽。比賽為期兩周,吸引了不少來自世界各地的賽車迷,藍彥代表她所屬的Rays Motorsport參加其中的三級方程式大賽,她在這項被賽車界喻為「新人最佳跳板」的比賽中,先是在排位賽跑出兩分十三秒六五的成績,順利拿下竿位;而後又在兩天後,於兩回合加總三十圈的正式比賽中,拿到了第二名。
他始終無法忘記當時內心的震撼,排在頭位的藍彥,駕駛著紅黑相間的賽車,在跑道上一圈圈的騁馳,呼嘯而過的引擎聲,讓他有種耳膜幾乎要被震破的錯覺,十五圈後,越過終點揮動的方格旗,她以一介女流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賽後,在眾人的掌聲中,藍彥身著一襲賽車裝站上頒獎台,隔著黑壓壓的人群,他遠遠地望著她,只見她的紅髮在風中飄揚,他突然有種感覺,覺得她離他很遠,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也看不清楚她沉浸的這個世界,他只覺得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好陌生、好陌生……
他的工作是認真對待生命;她的工作卻是拿生命來賭。
葉國維沒跟藍彥打過一聲招呼就安靜地回到台灣,重新投入醫院的工作。他在一年前順利通過檢核,拿到醫生執照,正式成為醫院外科部的專科醫師。另外,他還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買了一部車,除了作為乎日代步的工具,更方便他配合醫院執行偏遠地區的下鄉醫療計畫。
澳門比賽後的一個禮拜,藍彥飛回台灣,葉國維開車到機場接她回他的住所。他在那一年的六月搬了新家,新房子在長寧街上,雖然距離他上班的醫院較遠,但比起他從前租的公寓卻大上許多,再加上透光和通風都很良好,白天時,整個家總是暖烘烘的。藍彥總愛賴在那張他從她家搬來的沙發上打盹,常常一睡就睡過了吃飯的時間,他因為工作忙,無法分身
兼顧,只能每每語重心長地對她叨念,偏偏她從不以為意。
那天,葉國維下班回來,已經接近十點,一進門,卻看見藍彥窩在沙發裡,手裡拿著煙,桌上擺了一個泡麵的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