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平日看來溫馴得緊,怎知竟會是個勸不聽、執迷不悟的頑劣份子?
偏偏教務長拿她當升學指標,哼!資質絕佳又如何?不過是區區一個初中部一年級的學生罷了!
前途一片光明?
可笑!
再這樣下去,是前景堪憂才對吧?
任她父親政商關係再好,每年捐了多少錢給學校,她鈴木春香都不放在眼裡。
當真以為她不知道佐野家已經沒落了嗎?
教務長的消息也太不靈通了,竟硬要巴著這只不會生蛋的金母雞。
而且——
她就不信傳聞教養良好的佐野夫人會坐視自己的女兒胡來不管!鈴木春香信心滿滿地想著。
「相信你也不願意事情鬧成這樣吧?佐野同學?」改採柔性勸說,鈴木春香微微傾身向前,在丁水柔耳邊略帶脅迫地道。
然而丁水柔卻是不言不語,毫無反應。
空氣霎時凝結,整間教室諍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
半晌後,一陣均勻的呼吸聲傳了出采。
巴格耶魯!
她在訓話,她竟敢睡著?
「佐野同學、佐野同學?你到底有沒有在聽?」鈴木春香氣急敗壞,全然失了教師風度地搖晃起丁水柔的肩膀。
「啊?老、老…師,有什、什麼……事嗎?」丁水柔張開眼,愣愣地看向鈴木春香,一臉迷惘,全然不解發生了何事。
她的唇角竟然還殘留著口水!
她實在很想、很想——
掐死她!
第四章
她怎麼又夢見了中學時代的事情?
是幻?是真?她早已分不清。
日本午後宜人的熏風彷彿還吹拂過身邊;窗外則是她喜愛的白楊樹正搖曳著嫩綠的枝葉。
其實,說正確些,她愛的是秋天的白楊樹。
秋天的白楊樹會撒落一地的金黃供她撿拾,做成書籤;會落滿她的髮梢,任她拂了一身還滿,仰頭凝望。
但,她是屬於夏季的。
夏日的陽光夠強,符合她向陽的特質。
楚琳總笑她是一株活生生、會走動的植物,才會如此趨光、愛曬太陽。
她也不否認,畢竟這是事實。
愛曬太陽也沒什麼不好。
她就愛那暖洋洋的感覺,總讓她發自內心感覺舒適、愉悅。
至於白楊樹,就留給秋季,就當作上天賜給她的禮物!好證她回憶夏日的暖陽。
白楊樹為她收藏了夏日的美好,教她怎能不愛?
而且,「楊」與「陽」是同音
巧極了,不是嗎?
鈴木老師分貝極高的咆哮聲還迥蕩在耳邊,她竟又恍神了。若鈴木老師有知,不知道又要氣成什麼樣子了?
不過,她大概也無從得知吧!
每一次,都是同學事後心驚膽戰地向她轉述,她方知一二。
是的,只有一二。
因為同學們說話時,她總是又會被周公給拉去下棋,總是只聽到開頭的一、兩句……
說來,她對不起的人還真不少!鈴木老師是其一,其他林林總總,各科目的老師更是不消說,就連向地問路的路人也常常被糊里糊塗地指到別的地方去。
當然,受害最深的就屬幾個和她較好的同班同學。
每次她們都要耳提面命、再三交代今天哪科老師又出了什麼作業,明天又安排了什麼考試。就連她挨罰受罵,她們都還會在事後諄諄告誡,要她多少收斂些,免得日子難過。
天知道,是她日子難過,還是她們受她之累而日子難過。
最慘的是,她們說了許多,卻完全不知道她聽進了多少。說有五分可能還太多,怕是連一分也沒有。
只要她的功課沒做,就會帶到課堂上邊睡邊寫;書沒念,考試照考,成績照樣高分。三年下來,鈴木老師總是盯她盯得緊,卻是自己徒增白髮,同學唉唉歎息。
總歸一句,虧她們還有耐心同她說話,也真是難為她們了。
現在想起那段日子,她竟然有些想念鈴木老師久達的斥罵聲。
這樣好像有那麼一點不道德……
是嗎?
偷偷吐了吐舌,學著楚琳俏皮的小動作,丁水柔的臉頰依然膠著在抱枕上,不想起來。
枕上猶有餘溫,在在提醒她夢境的真切。
還是,不想起來……
奇怪的是,她不是早就淡忘了嗎?
為什麼在夢中竟是原地清晰?清晰得就像昨天才發生似的。
丁水柔抱著抱枕,嗅著上面自製芳香精油的味道,神智迷惘地想著。
於是,她放任自己再一次趺入迷離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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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在長廊遇見了他。
不知為何,她就是知道他是上回的那個男孩。
他,仍是背著光,面孔依舊模糊。
背景是雨,淅瀝淅瀝地打在屋簷上,讓校園有種迷濛的淒美。
而傍晚的長廊一片清冷,拖曳出兩道長長的陰影。一道是她的;另一道則是他的。
頤長、挺拔,他身姿卓立,屹立在長廊一角。整個身形有三分之二以上隱沒在陰暗中,唯一清晰可見的是他斜背在身後的劍袋。袋裡是竹劍? 他是劍道社的?
瞧他背著劍袋的模樣,應是社團剛結束吧!她瞇起眸子,懶懶地打量著他。
好困…
她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奇怪?她不是在夢中嗎?怎麼還這麼愛…愛困?
忍不住地,她又打了個呵欠。
懶得再深思,思緒一轉,看了看四周。
她怎麼還在這兒,沒有回家呢?
是啊!
同學都走光了,瞧這光景,早已過了放學時刻。
她為什麼還在這兒?若沒記錯,以前她放學後雖然會留下來照顧教師辦公室前那一排排觀賞植物,或是到園藝社去澆花…
不過,今天下雨了呢!
雨天,植物是不需要澆水的,那她為什麼還在這兒不回家呢?
難道,她又睡過了頭?混過了一天?
呃,也不是不可能……唉,她的腦袋裡又是混沌一片。
算了、算了,她放棄了,不想了。
太累了……對!太累了。
好想睡……呵……
雨,還是淅瀝淅瀝的下,始終沒有停過,長廊上就只有他們兩人,相對無言。時間靜靜地流動著,長廊下,泥土地上,教雨水沖出了一個個的小水窪。雨滴在其中躍動著,激起一固固的經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