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有一人一馬,快意飛揚地自遠而近,頓時沙塵蔽日。
雖然他背著光影,令人看不真切,但人人都知道,他就是名震大江南北,專門和官府過不去的飛鷹幫幫主黑雲。
鎮北大將軍陸廣榮進行這次逮捕行動前,已謀劃了兩個多月之久。
以前陸廣榮使出了所有的方法,全告失敗以後,現在不得不拿出他最後的法寶。這回,他有十成十的把握,篤定可以將黑雲手到擒來。
但想是這麼想,他還是很孬種地站得遠遠的,唯恐這招斧底抽薪萬一仍撂不倒黑雲這烏龜王八兔崽子,他好來得及一馬當先逃之夭夭。
一身灰色勁裝,背上懸掛青銅寶劍的黑雲,方踅過滴水叢時,忽聽到一婦女的痛苦呻吟聲。
「誰?」他抽出長劍削去及膝的長草,愕見一名蓬頭垢面,汗水淋漓的女子,氣息懨懨地躺在地上,下身染著一片血紅,教人怵目驚心。
「你……」饒是黑雲見慣了血腥殺戮,亦不免為眼前的景象感到駭異。
「救我的……孩子……」那女子話猶未了,突聞嬰兒「哇」的一聲,哭得驚天動地。
黑雲不假思索,連忙跳下馬背,趨前查看。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我去幫你找產婆來。」
他甫欲起身,那女子惶急地抓住他手臂,哀哀地說:「不必了,我……已經不……行了,求你……救……我的……孩子。」女子每喘促地說一句話,便呼出如幽蘭般的芳香氣息,令他莫名的感到一陣恍惚。
「你……你是……」糟!中了小人的暗算,那女子暗中對他下了迷魂散。黑雲伸手拈了下她身上的血漬,「染料!」他倉皇起身,但已遲了,四面八方的兵卒蜂擁欺上,將他團團圍住。
該死!沒事心地那麼好幹麼?黑雲暗自咒罵。
「哈哈哈,」陸榮廣從山坡上一路歡天喜地的走下來,笑得險些岔了氣。「混帳東西,看你還能飛天遁地不成?」
「得罪了。」那女子抹抹髒臉,拉扯著破破爛爛只能勉強遮住重點的衣裳,衝著他抿嘴苦笑,神情十分肅穆。「我是不得已的,假如你有幸逃出去,儘管來找我報仇。」
「你是誰?」黑雲忽地開口問。混跡江湖十餘年,他不記得道上有這號卑鄙無恥的人物。唉,他居然栽在一個女人手裡,真是太不名譽了。
「狹路相逢,何妨兩相忘於江湖。」女子接過士兵遞過來的斗篷,匆匆披上後,便昂然轉身離去。
黑雲知道再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忿忿地瞪大凌厲雙眸,望著她的背影,以及她小腿肚上紫紅色的小痣。她……難不成就是陸贏姬?
***
「出事了,出事了!」打更的鄭大叔一面敲著鍋蓋,一面拉長嗓門大喊,「知府衙門明日三堂會審怪俠黑雲,黑雲被捕啦!」
官差貼上的公告上這樣寫著——
惡霸黑雲,經英明睿智的鎮北大將軍逮捕入獄,定於明日午時一刻於衙門公堂會審。其所犯罪行如下——一、蔑視王法,二、驕縱狂妄,三、糾眾鬧事,四……
編派的罪名一共有八大項。總而言之,黑雲是惡棍一個。
公告欄下方層層疊疊圍了一圈人,這消息隨著前面幾個識字的大叔驚顫念出,傳遍了整個胡同。鄭大叔的手在公告上比劃來比劃去,薄薄的紙張已東缺一塊,西缺一塊。
公差見狀,正要上前攔阻,誰知呼喝聲猶未吼起,那公告已被人整張撕去,再也覓不著蹤影。
「怪俠黑雲怎麼會被捉了?他武功高強……」鄭大叔和半瘸的張大嬸撞個滿懷。
「是姓陸的狗將軍坑害他,」張大嬸附在他耳邊低聲道,「是個女人,耍苦肉計。」
「該死的女人。」所有直接或間接聽到這項消息的婦女,全咬牙切齒,巴不得置那女人於死地。
不僅大街小巷鬧轟轟,青樓妓院尤其視此消息為晴天霹靂,痛哭哀號者此起彼落,簡直到了人神共泣的地步。
雖然人民這麼愛戴黑雲,但絕大多數的人,連黑雲的長相都不曉得。
「聽說他長得很英俊哪!」怡紅院和萬花樓的姑娘們全放下手邊的「活兒」,擠到大街上看熱鬧。
「武功更是好得出神入化。」
「雖是正邪難分,但是周濟窮人比朝廷還用心。」
飛鷹幫每年固定施捨三千石白米,給北方一帶的窮苦百姓。
「上酒家都不用錢,許多老鴇和他是拜把姊弟。」
「聽說長樂郡主有意招他為駙馬,沒想到被拒絕了,真丟臉!」
「真的嗎?」這點好像有待查證。
「他有那麼迷人嗎?」
「到衙門看看不就知道。」
剛剛還捶胸頓足,怨歎老天無眼的眾酒國名花,轉瞬間又眉飛色舞的嚷嚷,爭先恐後往知府衙門湧去。
***
知府官邸,西廂房內傳出迭聲的幽歎。
「你夠了沒?」陸贏姬的手掌忿然拍向方桌,這一掌震天價響,嚇得她的貼身丫環盈盈險些跌落椅子。「我這是為民除害,善盡人女之孝,你敢再給我哄聲歎氣,指桑罵槐試試看!」
「難道路見不平,連句公道話也不許說?」小姐明明是助紂為虐,還好意思強辯。
「黑雲雖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可他花名在外,風流成性,處處拈花惹草,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呀。」
「到處留情有罪嗎?」盈盈一想起秀鳳她娘張大嬸跟她形容過的黑雲,就忍不住猛嚥口水。「這是你跟我講話的態度嗎?忘了誰是你的衣食父母了?」每次理虧,陸贏姬就端出主子的架子。
盈盈嘟著嘴,眼眶中可憐兮兮地聚著兩泡淚水,細聲細氣的說:「人家是好心提醒你耶,飛鷹幫幫眾遍佈中原各地,他們怎麼會眼睜睜的看著他被老爺問斬?你是大禍將至猶不自知。況且,黑雲根本就不是壞人,他只是擋了老爺的財路而已。」
陸廣榮因覬覦飛鷹幫幫眾經營皮革買賣,利潤頗為豐厚,故有心勾結其他門派,將這地盤據為己有,遂自告奮勇,請纓到東北來,明的說是為了鎮壓匪徒,其實一方面是想與民爭利,另一方面則陰謀斬草除根,要把黑雲這眼中釘拔除,永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