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濂根本聽不進他的任何解釋,已隨後駕車火速追出去。
「楚濂,楚濂,你別走!」方可欣氣得七竅生煙,在草地上猛跺腳。「奶奶,你看他。」
「我看到了,他對那女孩倒是一往情深。」
原本期待看到楚奶奶怒責的方可欣,竟意外的在她臉上瞥見一抹欣然,這怎麼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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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約農開車的技術是小海教的,那年小海第一次試「手氣」,到?桐郵局附近找到作案目標,並且一舉得逞時,就很阿莎力的載著她到處兜風,把他一肚子偷雞摸狗的壞本事傾囊相授,其中包括無照駕駛和飛車蛇行。兩人直瘋到三更半夜,才被警察當成飆車族逮進派出所。
距離那一次開車到現在已經兩年多了,原本就沒啥技術可言的她,一轉進市區,就被川流不息的車輛嚇得冷汗直流。
望著暗黑的窗外和飛快倒退的路燈,栗約農的思潮紛亂不已。她這是在幹什麼?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還是有意折磨楚濂?
不行,明天她就已經滿十八歲,怎麼還這麼莽撞?一氣起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到自己可能無端受到屈辱,半點沒考慮到楚濂會有多麼焦心。
以前她怎麼都沒發現自己原來是個挺沒勇氣的孬種?碰到困難只知逃避,而不思解決之道,以她現在這個樣子,有什麼能力揚眉吐氣,讓人家刮目相看?
不,她應該回去跟楚奶奶和方可欣把話說清楚,她是太妹沒錯,但這個太妹已經洗心革面,下定一百二十個決心要嫁入楚家,做個賢妻良母。
打定主意後,她沒注意到號志現在正在閃黃燈,即將變成紅燈,轉側的車子已慢慢滑出跑道,朝前衝來,她就在馬路中央急踩煞車,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轉。
就在此刻,尖銳的煞車聲劃破夜空,她的車身被迎面飛馳而來的保時捷攔腰撞出道路,撞碎水泥護欄,翻到防波堤下。
栗約農甚至來不及尖叫,天旋地轉中,但覺整部車子彈高、急落、碰撞、爆裂……全在一瞬間發生。
完了,她未滿十八歲,還無照駕駛,這下真的徹底完蛋……在昏死過去的一剎那,她想到欠她老媽的十一萬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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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上環道之後,楚濂瞄了一下電子鐘,十幾分鐘過去了,怎麼還沒見到約農開走的那部車?難道剛才在十字路口他判斷錯誤,她走的是右邊那條路?
這個轉念不由得令他心跳加速,大力深吸一口氣,腳板使勁便往前竄,在快速變換車道,連續蛇行超越數部「牛車」後,即不要命地朝著交流道直衝下去。
當車子終於來到市區時,碰上車禍,右側兩個車道聚滿一大群圍觀者,交通癱瘓。
他當機立斷地在三十公尺前,違規越過安全島,以逆向行駛的方式,成功避開堵塞的瓶口,快速朝前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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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約農醒過來時,一時還不清楚眼前的處境,放眼望去淨是慘白的一片,這世界彷彿在她闖下彌天大禍之後,又歸於平靜。
她的頭疼痛不已,用手一摸方知原來頭上包了層層紗布。她不止頭部撞出一個巴掌大的傷口,兩腳亦受到頗嚴重的擠壓,臃腫的石膏僵硬地將她固定在床板上,動彈不得。
「可以給我一點水喝嗎?」她孱弱的發出聲音。
「你醒啦,謝天謝地。」四十歲左右的看護,臉上撲了過多的粉,「來,把嘴巴闔起來。」
「我要喝整杯的水。」看護手裡那根只沾一點水份的棉花楱,怎夠澆熄她渴得快燒掉的喉嚨?
「不行,醫生交代,你現在還不能吃任何東西。」看護堅持只幫她在乾裂的唇上刷兩下,就將水杯沒收到鐵櫃上。
栗約農鼓著腮幫子,把眼睛瞪到最大,硬是軟化不了看護的鐵石心腸。
「會生氣了?好極了,我去告訴醫生,你乖乖在這裡等會兒。」
看護一轉過身,就被她一把拉住手臂,「慢著,他呢?被我撞到的那個人怎麼樣?有沒……有沒……呃……」
「有沒有死是吧?」把她的手掰開,看護倏地皺一下眉頭,「當然沒有,那個帥哥心地很好,車子被你撞得稀巴爛,還奮不顧身的把你從車子裡面拖出來,不然你早就被炸成肉乾了。」
栗約農低喘幾下,撫平緊張情緒。
「那他到底怎麼樣呢?」
「他的傷勢比你輕一些,不過也很慘。現在在隔壁病房,再過一兩天,我帶你去見他,跟他說謝謝。」
「應該是說抱歉才對吧!」她說話語無倫次,大概是因為照顧自己而累壞了。
「對,兩個一起說,一為車禍,一為捐血,唉,我這麼大歲數,沒見過心腸這麼好的人。」
栗約農被她的表情弄得一頭霧水。
「醒過來了?」
房門口進來一名坐在輪椅上的男子,栗約農一見到他,不禁啞然失聲。
「你是——」這不是在拍賣會場遇見的那個畫家Edward——愛德華嗎?
「我們又見面了,好有緣份。」愛德華笑得一臉和煦,好像那場可怕的車禍根本沒發生過。
從外表看,他並沒有明顯的外傷,唯兩條腿纏繞的紗布上,猶滲著血絲。
「唷,原來你們認識哦,難怪,我就說嘛,你心地怎麼那麼好,原來……」看護話一出口就止不住,非說到盡興才肯罷休。
「麻煩你幫我去拿一個冰枕,謝謝。」愛德華故意支開她,免得她聒噪個沒完沒了。
「哦,好,好好,沒問題。」
「請順便將房門帶上。」
待看護一出去,房裡一下子靜得只剩尷尬兩字可形容。
「被我撞傷的是你?」這世界可真小,栗約農汗顏得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她真誠的道歉,「對不起,我真是該死,你的醫藥費我一定會負責到底。」
「關於這個,我一點也不擔心,就算你要賴帳,我也可以找楚濂要呀。」
「不,請千萬不要通知他。」不告而別已經很不應該了,還讓他為這種事操心,豈不是罪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