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是那樣,你內心世界還有什麼秘密可以隱瞞我的?」他拿回外套和領帶,一手拉著她,強行將她帶離舞池,帶出酒店,坐進他的Plvmouth Prowler色跑車。
「你要帶我去哪裡?」她不安地問。
「我要的畫呢?」他一語雙關,反詰沈洛寒。
「我們約定的期限是三到六個月,屆時我自然會交出答應你的二十五幅畫。」她不是三歲小孩,休想一兩句話就引她落入陷阱。
「萬一交不出來呢?」他倏地踩下油門,車子如子彈般飛速倒退衝向街口。
「我會負責賠償畫廊的一切損失。」她趕緊抓穩右側上方的把手,但身子仍向前滑出了一大半。
「用什麼賠?」他咄咄逼人的口氣,像在盤查犯人一樣。
「你今晚特地到酒店找我,就是為了調查我的財力狀況?」沈洛寒緊盯著他的眼瞳,希冀從中窺出他真正的企圖。「別忘了,是你主動找上門,我可從來不希罕到神來畫廊開畫展。」這句話只有一半是事實。
「因為你現在已是身價數百萬的富婆!」傅仲軒車子開到一處植滿林木的郊區,忽然停了下來。「還是因為你忙著從事其他勾當,根本挪不出時間,做一個真正的藝術家?」
「什麼叫勾當?你把話說清楚。」今晚的他有別於以往的溫柔深情,其臉色之難看,口氣之差,簡直令人反感透頂。
他頓了下,道:「我只是讓你明白,神來畫廊所要展出的畫作,絕對得是最上乘的,如果你想馬馬虎虎拿濫芋來充數,我保證親自通知全世界,叫你連在最低級的畫廊也得不到展出的機會!」
見他這樣費力的恫嚇自己,沈洛寒實在是滿心的不服氣。「放心,我會竭盡所能。」
「廢話,竭盡所能只是搪塞之辭。」他雷霆萬鈞地把火氣提升到最大,「聽好,你有十分的本事,就給我達到一百分的目標,全心全意,不准有丁點的失誤。現在,帶我去看你已經完成的畫作。」
「不放心何不乾脆取消檔期?」她不是讓人唬大的,這麼多年來,她歷經了風風雨雨,和數不清的挫折,縱使再錯失一百次的展出機會,她也能淡然處之。
「你這是自暴自棄,還是有恃無恐?」他陡地捏著她的下巴,虎視眈眈地瞪著她忐忑的雙眸。
「是什麼都不重要。」沈洛寒從無主的六神中,拎回與生俱來的慧黠,「你懷疑那幅畫是我偷的,卻又苦於找不出證據,用過了美男計,現在則改成威逼利誘?」她淡笑道:「走吧,去看看我用性命揮毫的作品,順便讓你做個徹底的搜查。」
此言一出,令傅仲軒大感意外,他目不轉睛地鎖住她的眼、她的唇,她看似無邪的俏顏。
沈洛寒將背脊緊貼在椅背上,冷冷地望著他逐漸放大的臉龐,被迫地承仰他的鼻息。這張曾令她魂縈夢繫的面孔,如今看來竟是如此駭人。
他比披著羊皮的餓狼還可惡,不但佔了她的便宜,還包藏禍心的企圖擄獲她的人。
她用食指擋住他移近的唇,「不是要看我的作品?走吧,天已經很晚了。」
「對你有影響嗎?」他一下咬住她的指頭,放在齒縫間細儷。「相信你的腦海裡已經不復記得晨曦的景象,這是晝伏夜出的代價。」
「你把我說得像是個小偷。」
「不是嗎?」拿掉她的指頭,改咬住她的唇,貪婪如獸地細細品嚐。
「證據呢!」沈洛寒用力扳開他,忽地唇間撕扯了下,流出殷紅的血絲,這一痛,令她不禁大為光火。「如果你不想到我的畫室去,就請讓我下車。」
傅仲軒沒再累言,雙手擺回方向盤,車子再度風馳電掣,駛向前方無盡的黑同。
* * *
沈洛寒早料到他和阿迪沒找到那幅雷諾瓦的畫絕不會善罷甘休,因此在這之前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這就是我的畫室。」領著他來到公寓的頂樓,她大方地把自己的「秘密基地恍開放給他參觀。
此舉有兩個目的,其一,怯除他的疑慮,其二……嘿嘿嘿!只是一個小小的,無傷大雅的惡作劇罷了。
傅仲軒立在門外,顯得有些兒遲疑,他沒想到沈洛寒竟會真的帶他到她的畫室來,難道她不怕萬一露出馬腳,讓他逮個正著?
「想看什麼就儘管看吧,只要別弄壞了我的畫。」她率先走進去,打開每一盞燈。
畫室裡十分寬敞,但每個角落都堆滿了各式各樣不同的油畫和繁複的各種顏料以及彩筆。
傅仲軒置身這琳琅滿目的畫室內,突然有種時光倒流至十九世紀的錯覺。她的畫多麼神似雷諾瓦!
無論是雍容的貴婦,或平民的少女,全是那樣豐美而誘惑,青春而亮麗,和她掛在住處的群狼風格大不相同。
「我以為你偏愛孤傲的畫風。」
「那是某個時段的心境表現,人心是善變的。」她音一有所指地回眸瞟他一眼。
「不如說,女人的心是善變的。」他也饒富深意地迎視她,順手揭開另一片畫布,映入眼簾的是一幅青絲湛眸的光裸浴女。
這女子側著身,雙手高舉盤起長髮卻也遠去她的五官樣貌,皮膚白淨,乳房豐挺,躺在鋪滿粉紅色花瓣的浴缸內,姿態優雅,寧靜無華,充滿詩意與美感。
「雷諾瓦曾說:『我喜歡對吸引力的東西寫生,若畫風景,必吸引我去一遊,若畫女人,要能吸引我的擁抱。』這是你的自畫像?」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修長的手指,恍似要輕觸那女子白瓷般的肌膚。
沈洛寒笑而不答。「這二十幾幅作品有資格到神來畫廊展出嗎?」
「當然。」他小心地把畫布蓋好,雙手插在口袋裡,心思蕪雜地環視著畫室裡的每一幅畫。「這些都是你嘔心瀝血的作品,失去這一切會很可惜。」
沈洛寒會心地一笑。「你得先證明畫是我偷的,才能羅織我的罪名。又或許,你以為這些畫都是偷來的?」他沒有親眼看過她揮毫,是極可能產生諸如此類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