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只費了一點點功夫。眾人興奮不已,可也不敢稍有耽擱,馬上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幅名畫搬離現場。
「喂,快打電話找鑒定師來。」阿迪臨上車前,撥了一通電話給蘇西陳,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為這幅畫驗明正身,以便回去向保險公司交差。
位於神來畫廊後方的辦公室如臨大敵地聚集了大群相關人員,連傅仲軒都被知會專程趕來。
鑒定師在阿迪返回後三五分鐘內就跟著到達了。現在一個小時過去了,辦公室充塞著複雜的氣氛,即興奮又沉悶,每個人無不屏息以待。
阿迪已經不下十來次以勝利者的得意眼神瞟向一旁的傅仲軒。在他眼裡,傅仲軒只是運氣比較好,商業頭腦稍微靈光一點而已,論機智、論謀略和才能根本就跟他沒得比。
「很抱歉。」他造作地說:「我不是故意選這時候給你潑冷水,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女人有時候很可愛,有時候卻也很可惡。你應該聽過一句古老的中國諺語——最毒婦人心。」
傅仲軒淡淡地揚了下濃眉,不予置評。
見他不以為然的樣子,阿迪接著又說:「我這人一向公事公辦,即使她跟你關係匪淺,我照樣要達她入獄,希望你是個明理的人。」
傅仲軒意味深長地抿嘴一笑,輕輕地點了點頭,仍是不願多置一辭。
「你現在的心情一定很矛盾,」他討厭傅仲軒一副成竹在胸的泰然模樣,事情進展到這裡,很明顯的,他的美男計根本不敵他縝密用心的運籌帷帳,真相立刻要大白了,他至少該顯得焦躁不安、氣急敗壞才對呀。「萬萬沒想到一個長得如花似玉的美人,居然敢把你玩弄在股掌間,這種如同被出賣的感覺一定很不好受。」
傅仲軒的涵養很夠,對於阿迪的冷嘲熱諷只一個勁的淡然處之。
沈洛寒真是這麼容易就上當了!這和他所認識的那個混身長滿芒刺,既聰慧傲慢又迷亂人心的美麗女子,似乎不是同一個。
「不過你還好,反正你有的是錢,」阿迪的話真是有夠多。「男人只要有錢就不怕沒有女人,失去一個沈洛寒故然可惜,但天下何處無芳草?」
「鑒識結果出來了。」蘇西陳急忙過來通知兩人。
鑒定師六十開外,和先前幾位鑒定師一樣,都是紐約大學美術系知名的教授,說不定還教過沈洛寒。
眾人只見他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先朝傅仲軒微微頷首,才轉頭跟阿迪說:「這是一幅神乎奇技的偽畫。」
霎時,場內所有的人不約而同的發出一陣驚呼,接著把眼光拋向比任何人都驚訝百倍的阿迪。
「怎麼可能?我對過畫緣,完全無誤。」
「沒錯,這畫有四邊,其中兩邊的畫緣確實和原畫一模一樣。」
「你的意思是說……」阿迪氣結得說不出話。
「這可解釋為完美的巧合,能畫出這樣高水準的作品,放眼畫壇,可沒有幾個人辦得到。」他竟然很不合時宜地笑得好樂。
「馬歇爾教授想必已經猜出這名畫者是何方神聖了。」傅仲軒問。
「一開始我還不是很確定,直到發現這幅畫的下方尚且另有一幅畫,我才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畫下還有畫?」阿迪示音心工作人員把畫框撬開。
「真的有耶。」下面的畫布上畫的是一名紮著馬尾,擠眉弄眼兼吐舌的女孩,一手叉在腰上,一手掀起迷你裙擺,風騷地露出修長大腿。旁邊以漫畫的方式,寫了一行字——人家只是調皮。
阿迪見狀,氣得臉紅脖子粗,恨不能現在就拿一把槍把沈洛寒轟下十八層地獄。
「怎麼會這樣呢?」蘇西陳握著畫,雙手都哆嗦了起來,簡直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這個女人,她到底把原畫藏到哪一昊去了?」
「傅先生,您的電話。」助理肯尼在辦公室門口喊道。
「失陪一下。」傅仲軒執起話筒,只喂了一聲,就不再言語了。
「嗨,卑鄙小人。」是沈洛寒。「謝謝你把我的秘密畫室洩露出去,否則這出精彩的惡作劇就沒辦法上演得這麼順利了。」
傅仲軒一句「抱歉」梗在喉頭,就是不知怎麼說出口。他並非有意把沈洛寒畫室的所在位置洩露給阿迪,而是和蘇西陳在商討畫作失竊後的因應對策時,順口說出來的,沒想到一向口風嚴謹的蘇西陳竟沒徵得他的同意就把它給張揚出去。
論真細究,錯的確在他,領受「卑鄙小人」如此難堪的指責,他又能說什麼。
「我現在才明白什麼叫人面獸心。」沈洛寒咬牙切齒的說。「你這個大壞蛋!」
電話那頭傳來卡的一聲,來不及說再見,已然斷了線。
傅仲軒痛苦地放下話筒,怔忡地立在原地,耳邊傳來阿迪惱羞成怒的叫囂聲——
「媽的,我現在就去把她抓來嚴刑逼問,看她招是不招。」
「站住,」傅仲軒一個箭步擋住他的去路。「你是剛到美國,還是故意邈視美國的法律?知不知道你的行為已經構成偷竊和非法入侵。」
「我?!」阿迪氣得快七竅生煙了,哪管得了那麼多。「有本事就叫那個臭婊子去告我。」
「當心你的措辭。」暴戾之氣在傅仲軒眉宇間狂聚,他目光犀利地掃向阿迪。
「傅先生說得沒錯,」其中一名警探道,「我們的行為原本就非常冒險。事前你告訴我們有十二萬分的把握,沒想到反而讓自己跌得顏面盡失。現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時候,而是應盡速想個辦法彌補過錯。」
「怕什麼?大不了我們再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畫放回去。」阿迪壓根沒把沈洛寒放在眼裡,即使二度交手,他統統是鎩羽而歸。
「萬一被她發現了呢?」
「不可能,再怎麼樣她也只是個女人而已,要是你們不放心,我就自己一個人去。」阿迪正在氣頭上,什麼都來不及細思,等工作人員把畫恢復原狀後,立即一把扛起,走向停在門外的座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