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一直都想對你說的那件事。你沒看見別人都在看我們嗎?」
「是嗎?心理作用吧。」
「不是,的確如此。」
「他們看我們是因為我們長得漂亮吧。」
「可以點餐了嗎?」服務生過來問道。
「我要一份大漢堡排和一杯生啤。你要什麼?」
「我——要,我要這——」杏子用手指著菜單。
「我核對一下你們點的東西。一份大漢堡排,一份和風漢堡套餐,還有……」
佟二對杏子提的問題盡可能地向好的方向解釋,態度非常認真。
這個餐廳距離澀谷很近,許多中學生也在這裡進餐,所以不是一個適宜約會的地方。
「在這種地方用餐真有點不好意思。」佟二說道。
「都是因為我。」杏子的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那場電影還是不錯的。」佟二又說道。
「你不是睡著了嗎?」
佟二被杏子問得啞口無言,不知道再說什麼是好。
「啊,說者別無他意,我只是想跟你抬抬槓而已。」
「原來如此。」
倆人間的氣氛又凝固了。
「對不起,讓您久等了,和風漢堡套餐來啦!」
「你先吃吧,我的馬上就來。」佟二告訴杏子。
一名高中女生走過去時把杏子的輪椅撞了一下。
「想在這裡坐嗎?」緊鄰輪椅旁而坐的杏子問那女生。
「不用,不用,那兒太不方便了。」
「對不起,讓您久等了,大漢堡排來啦!」
佟二點的東西總算來了。倆人低著頭默默無言地開始各自吃著自己的。
「啊,怎麼會這麼糟糕呢?」
他們從餐廳出來時,發現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只好躲在屋簷下,呆然地望著老天。
「你把車的鑰匙給我,我去把車開過來。」佟二對杏子說道。
「這兒有傘,你們拿去用吧。」餐廳裡的工作人員看見他們茫然的樣子,趕緊拿著傘出來遞給佟二。 「謝謝啦!好麻煩!」佟二小聲說道,接著衝了出去。
如果我是一名正常的人,一名正常的女人,就可以和他共打一把傘,一起跑到停車場去;還可以和他手挽著手,一起有說有笑;看電影的中途就算他睡著了,但也可以吃意大利餐,而不是快餐,這樣一來,說不定約會時所有的不愉快都會煙消雲散呢。
過了一會兒,佟二開著杏子的車過來了。他把車停在餐廳門口,然後打著傘從車裡下來。
佟二下來之後把傘遞給了杏子,接著把輪椅推到車旁,打開車門,讓杏子上車,又把輪椅收好。這樣一番折騰,佟二的全身淋了個透濕。
戀人們最感覺浪漫的一場雨,在我來說卻成了致命的一擊。
「不好意思,我可不可以在惠比壽的車站下車?」坐在副駕駛台上的佟二一邊擦著身體,一邊問道。
「好的。」杏子點了點頭。
佟二的手機突然響了。
「喂,是的,我就是。哦,你好。剛才?是真的嗎?那太好了!加把勁,好好幹!我會去看你的。好,好,再見!」
「誰呀?」
「就是剛才我給她搞頭髮的那位女演員。她告訴我電影就要開拍了,很擔心造型合不合要求,現在導演看了之後非常滿意。真是好極了!」
「喂,是不是並木有加利?」
「咦,我告訴過你?」
「阿巧告訴我的。」
「啊,有車,又有車。」佟二確認有車過來。
「你真了不起,那樣的人居然給你打電話!」
「這沒什麼。」佟二低著頭,一點兒也不興奮。
「我們就像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一樣,你的世界無比精彩,給女演員做髮型,又上了雜誌……還是名人;我呢,只不過是一個不值得一提的圖書館管理員。」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當好圖書館管理員並不是一樁簡單的事情呀。和你交往之後,我曾經問過很多人,詢問他們對你們的印象。你們不也很自信、很清高嗎?倒是我們這些美容美發師被你們當成無知的人,是不是?」
「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你就不會挑一部讓人看不懂的電影看。」
「那電影不錯的呀,你根本就看得懂,只是因為你當時要睡覺。」
「像那種在獨家電影院上映,藝術性太強的電影,本來就會讓人想睡覺。」
「我們已經看過現在流行的像《黑客使命》那樣的電影了。」
「行了,我曉得了。」
「既然曉得了就別再說了!」
「是你先說的吧?」
「我們的確是生活在不同世界裡的人,你能走路,我卻不能。」
「最後怎麼又說到這樁事情上去了?」
「你剛才不是說好麻煩嗎?」
「是嗎?」
「去開車過來之前。」
「我沒說。哦,我是說下雨好麻煩。」
「是嗎?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呀!」
「那你說我應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呢?是不是就像身上有傷, 可又想要別人碰一下它的人?」
「你的意思是說我想讓別人來同情我?」
「難道你不總是認為自己與眾不同,很特別嗎?」
「別這樣說話了!你可不可以變得更溫柔一點?」
「矯揉造作的溫柔大概不會令你喜歡吧?」
「溫柔並不等於強裝出來。」
「我不知道我到底應該怎麼做。我的寬宏大度並不像你期望的那麼大。」
甩下這句話後,距離車站還有一段路程,佟二跳下車走了。
「你好,杏子小姐!」
第二天,杏子上班的時候正在櫃檯裡清點圖書,美山進來了,對她打招呼。
「你已經看完《基督山伯爵》了?這一本《海底航行兩萬里》也挺不錯的,是我自己的書,借給你看吧。」杏子把書遞給美山。其實,她早就把這本書帶來了,準備借給美山的。
「今天我不是為借書而來的,我帶了一位想見你的人來了。」
「真的?誰呀?」
美山把杏子帶到大廳,只見一個坐在輪椅上正逗著小狗玩的男子的背影。
「你好!」那人轉過身來,臉上露出和藹明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