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看了一眼擺在寫字檯上的相框,相框裡有一個迷人的金髮女郎和兩個女孩,又看了一眼雷利,"我也是父親。"他的話明朗了一些,"如果說我想給你什麼建議和忠告的話--當然這些都是個人意見--那就是趕緊帶著詹妮離開那所房子,越快越好。事不宜遲,她需要上正規學校,穿牛仔褲,與外界接觸。漢拉恩先生,這就是我要對你說的。我認為這比按你的要求處理法律事務、財產轉移和解釋遺囑條款等要實在。我還希望你離開本州前,告訴我一聲。"
他交給雷利一張手畫的地圖。"我來告訴你,那所房子怎麼找,開車從市區走要二十分鐘。"
雷利接過地圖和裝有遺囑複印件的黃褐色信封,目不轉睛地看著地圖,彷彿盯著一顆定時炸彈。他慢慢地站起來,"阿瑟頓先生,謝謝你,我會和你聯繫的。我們住在沃薩奇飯店,有事可以找我們。"
他們乘電梯下樓時,雷利的眼神一直呆呆地盯著電梯的控制面板。走出電梯,來到外面。十月的陽光耀眼地照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他們上了車,雷利突然提出:"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莫丹。我步行回飯店,你先回飯店等我好嗎?"
"可是……"
"要是路太遠,我會打車的。"他訥訥地說著,頭也不回地沿著街道走去,彷彿身後有惡魔在追他。莫丹注意到,他兩手插在褲袋裡,肩膀聳起,盡量掩飾著他的瘸腿。
雷利有一個七歲的女兒詹妮。他現在成了她的監護人,並很快要帶她一起回緬因。
這些肯定對她和雷利之間的關係有影響,甚至可能徹底改變他們的關係。與一個未婚男人戀愛是一回事,可是這個男人還有一個小孩要撫養時,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況且再過幾天,他就要帶著這個孩子離開這裡,到另一個地方去。
她的心像灌了鉛一樣,異常沉重,喉嚨堵得說不出話來。但是她不能就這麼乾等著,問題是不會自行消失的。
莫丹發動車,飛快地直奔飯店。車子從雷利身邊駛過,她裝作好像不認識他。飯店右側正好有一個停車位,她停在車位上,關了發動機。一輛公共汽車駛了過去,後面緊跟著一輛警車。
索來爾警察局的那個令人討厭的警察是怎麼說的?他說如果雷利得到一百萬塊錢,這便是謀殺的動機。
貝絲的遺產雖說沒那麼多,卻也不少。這筆錢對莫丹來說是天文數字。
說不定霍華德和德茲就是貝絲的哥哥出錢雇來幹掉雷利的。如果他們的陰謀得逞,這筆錢就會被她哥哥一人獨吞。那兩個歹徒很有可能繼續跟蹤雷利,找到他,再下毒手。
她的手心出汗了,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極力鎮定下來。她看過許多偵探小說,別看德茲傻頭傻腦的,但他也不會傻到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開槍打死雷利。
他們會趁他穿越馬路時把他撞死。他腿上有傷,想躲都躲不開。
一陣恐懼掠過心頭,她迅速下了車。雷利大概會走這條路。她沿著人行道跑了起來。邊跑邊仔細搜索路兩邊有沒有雷利的影子。她跑到一個十字路口,右轉,從行人中硬擠過去,顧不上風度和腳下的新靴子。
她跑了五分鐘,想像力也隨著她一起飛奔。要是霍華德假扮成出租車司機怎麼辦?她就再也看不見雷利了。那就糟了。她呼哧呼哧,上氣不接下氣地在人行路上拚命奔跑著。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他。他正站在馬路對面等信號。她左右張望了一下,大聲喊著雷利的名字衝了過去。一輛出租車也正飛快地駛過路口,險些撞著她,急得司機拚命按喇叭。雷利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袖口問:"你這是怎麼了?"
莫丹幾乎癱在他身上。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沒事吧?"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雷利拉著莫丹走過人行橫道,對幾個圍觀的人狠狠地瞪了一眼。"莫丹,我步行六個街區,一點問題沒有。我不是告訴你,我只是想一個人走走嗎?"
她結結巴巴地說出了擔心的理由,"所以……我,我才來找你。"不過,既然她的手正摟在他的腰上,這種解釋顯然沒有說服力。
"你的車呢?"
"停在飯店門口。"
他叫來一輛出租車,把她推進後座,自己坐在她旁邊。看上去,他對她奮不顧身、捨己救人之舉,不但沒有半點感激之情,反倒不以為然。她悻悻地想著把裙子向下拉了拉,可惜她漂亮的靴子不適合跑步。"下次你就是被車撞死,我也不管了。"她發狠地說。
雷利一言不發。到飯店門口,莫丹下了車,走到自己的車旁,看見雨刷下夾著一張罰款單,原來她剛才一心只想去救雷利,竟忘記往記時器裡投錢。她坐進車,"砰"地一聲關上車門,把罰款單扔在後座上。雷利上了車,她冷冷地對他說:"現在你打算幹什麼?"
"我想清醒清醒,"他粗聲大氣地說,"清醒過來最好發現原來是場噩夢。"他理了理自己的頭髮。"咱們直接去貝絲家吧。"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打車去。"
他搖了搖頭。"我說莫丹,我知道你怕我出事,不顧一切去追我,雖然沒有必要,卻也難為你一片好心。實在對不起,我現在心情不好。希望你還是跟我一起去。"
莫丹討厭"難為"這個字眼,特別是用在她身上。"雷利,詹妮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
"這話不對,她是貝絲的。"
"可現在你是她的監護人。"
他舉起拳頭"砰"地一聲砸在座位上。"她怎麼能這樣欺騙我?而且居心叵測,陰險自私。事過之後揚長而去,好像什麼也沒發生。她從沒對我說她懷孕的事,更沒告訴我她生了孩子。要是她不死,我永遠也不會知道。可她在信中連個道歉的話都沒有……做人怎麼樣能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