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噯,"她順從地回答,連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你萬一出去,一定要穿上靴子,這裡一到夜裡經常有蛇和蠍子出沒。"
他直愣愣地望著她,"你的意思是說,除了霍華德以外,我還要擔心響尾蛇攻擊你。那你到這裡來,還美其名曰是為了享受大自然?"
"被響尾蛇咬死的人畢竟是少數。"她反駁道,"反正我就喜歡在沙漠裡露營。"
"你真是不可理喻。"
她把手掌放在他的胸前,"好了,快別說了。用不著替我擔心,明白嗎?我是一個二十九歲的成熟女人,七年裡我來沙漠好幾回了。問題在於你不願意依賴我。"
他只好讓步了。"算你說對了,莫丹·卡西迪。"他瞇著眼睛,"你生氣的時候,頭髮就像要燃燒,眼睛就像一團火。快去快回吧。"
她對他皺了皺眉,這個男人真怪,一會兒跟她談人生哲理,一會兒又把她當三歲孩子來命令。"我給你留點消炎藥,"她說著,打開藥箱,遞給他兩片藥。"來回大約四十五分鐘,我走之前,你還有什麼事嗎?"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柔軟的嘴唇上。"如果我說出想要做的事,恐怕你會給我一巴掌。"他皺了皺眉,"再說,現在我也顧不上想那事了。"
他想吻她,莫丹心裡很清楚。他就是這個意思,但同時又痛恨自己有這種想法。她緋紅了臉。為了掩飾,她在帳篷的邊帶裡找出一個備用手電筒,放在他身邊。"最要緊的事就是好好休息。"她繃著臉說。
"是,卡萊特小姐。"
"你別忘了,我跟你說過的我們學校搗蛋鬼的事。"她一邊威脅他,一邊去夠另一個手電筒。
"你結婚了嗎?或者訂婚了嗎?"
這個問題問得太唐突,她緊張得如同要脫韁的野馬,氣喘吁吁地說:"沒有,你呢?"
"也沒有。"說完,又真切地叮囑道,"你可千萬要當心啊,莫丹!"
他聲音中的某種東西讓她恢復了理智,她也同樣認真地答道:"我會的,沒問題。你儘管放心地睡吧。"
她拉開帳篷拉鏈,鑽了出來。又合上拉鏈,小心翼翼地挪著步,滑下了岩石。
第三章
三十五分鐘後,排水溝裡響起莫丹"撲哧撲哧"的腳步聲,她安然無恙地回來了,既沒碰上霍華德,也沒見響尾蛇的影子。這趟路沒白跑,不僅讓她緊張的心情趨於平靜,身體也放鬆了。現在,她可以放心地睡上一覺了,她想著,信步登上巖壁上那塊凸出的石頭。
帳篷拉開了,門簾打開著。
她的心"呼"地一下提到嗓子眼。她放下背包,跪在地上用手電筒向帳篷裡面照。
雷利不在。
睡袋沒有疊,襯衣扔在一邊,牛仔褲和皮靴也不見了。
一定是霍華德和德茲干的。一定是他們找到他,把他抓走了。
莫丹滿懷恐懼地退出了帳篷,環顧四周、她睜大眼睛,向崖底的陰影裡搜索著,尋找男性屍體。她心裡很清楚,這一次霍華德肯定會置他於死地。
皮靴跟摩擦岩石的聲音觸動了她的神經末梢。她猛地轉過身去,身體警惕地縮起來,藉著月光,她看見一個高高的人影,光著上身,穿著牛仔褲和皮靴,一條腿跛著站在岩石旁。是雷利。
他是一個人。
她一屁股坐在岩石上,把頭埋在兩條腿中。昏厥的老毛病又犯了,莫丹,她迷迷糊糊地想,同時隱隱約約地覺得雷利一瘸一拐走過來。
"莫丹,你怎麼了?"
她渾身哆嗦,一句話說不出來,只是搖搖頭,示意他離得遠點兒。
"上帝,你到底怎麼了,受傷了嗎?莫丹,你說話呀,我實在蹲不下去。我要是蹲下去就站不起來,"他的嗓音沙啞。"莫丹……"
她慢慢抬起頭。岩石仍在原地,穩穩地在她腳下,月亮仍高高地掛在空中。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想止住哆嗦。雷利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木木地說:"我回來時,看見帳篷開著,你不見了,以為霍華德把你抓走了。"她身上又一陣發抖。"我以為你--死了。"
她不知不覺地倒在了他的懷裡,緊貼著他那裸露的胸脯,臉頰碰到他的鎖骨,聽見他的心臟怦怦地跳動。真安全,她想。她感到一種安全感。
"我水喝多了,出來方便方便。"
她還在哆嗦,就像夏天的微風吹過木棉樹的樹葉一樣。"下一次再這樣,你得給我留個條。"她小聲說。
"得留上一封五頁的信,"他一本正經地說。"我以為在你回來之前,我就回來了。"
"我沒用那麼長時間。"
"如果說句對你有用的話,那就是你走之後,我時時刻刻都在為你擔心。"
"幸虧沒讓我看見。"她笑起來,他也笑了。
"沒碰上霍華德和德茲?"
"沒有。"
這一天彷彿特別長,莫丹只覺得週身乏力,頭暈目眩。她像一隻依人的小動物,把臉頰在他的胸毛上蹭來蹭去。"你應該能覺出,"她天真地說,"我不是個動不動就歇斯底里的女人。"
雷利把臉貼在她的頭髮上。她覺出他的嘴正輕柔地觸到她的前額,於是渾身像觸電似的猛一抽身,喃喃地說:"通常我也不會在一個身處險境的男人面前垮下來。"
"你沒垮,"他說,"聽我說,我有個習慣,如果女人垮在我面前,或者在我身邊歇斯底里大發作,我會掉頭就走。"
但是他沒有從她身邊走開。他始終在她身邊安慰她,令她深受感動。莫丹說:"我要去睡了,得好好睡一覺,越快越好。"
雷利沒理會她的話,平靜地說:"我們之間的防線似乎在一個個地被打破。你瞧,從我在峽谷裡撲向你到現在雖然只有四個小時,可感覺像是永恆。"
她敢肯定,他說的這些話絕沒有恭維她的意思,她現在也沒精神頭和他談什麼打破還是沒打破的事。"你先走。"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