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註冊的那天起,她就等著看好戲,心想過不了多久,他鐵定會被退學,但,她什麼都沒等到。
要不是她的姐姐嫁給他的叔叔,讓她住進慕園,以他兩人南轅北轍的個性,這輩子大概永遠也不會碰在一塊。
晏鴻雲沒想過遇到他是幸還是不幸?她只覺得把這富家男備在手,至少可以「防老」。
只是她做夢也沒想到,大學念沒多久,慕彥之就離開了慕園,說要出去闖蕩闖蕩,從此便走出了她的生命,沒留下半點音訊。
當慕老夫人和眾人錯愕地無法從他驟然離去的悲傷中走出時,晏鴻雲已悄悄擦乾眼淚,接受了他只是天際一顆流星的事實,沒有人捉得住他,他只屬於他自己。即使他卯足全力考上一流學府,也不過是為了給他奶奶和叔叔一個交代。
他會回來嗎?晏鴻雲忿忿地一咬牙,哼,就算他會,她也不要等他。
今夜星光秈爛,她對著明月蒼穹發誓,一定要在十年內把自己嫁掉!
第一章
紐約
晏鴻雲在柔軟的被褥裡睜開雙眸,懶洋洋地伸直腰臂。屋內是轟轟作響的暖爐運轉聲,屋外則是一路逶迤的隆隆車聲,兩者在晨光中清晰地形成特殊的音律。
她光著腳丫子跳下床,推開霧氣滿佈的臨街窗戶,探頭往外大叫,「GookMorning!」
可惜寂寥的街上無人理睬,只有對面一名送報生熱情的和她招手。她一旋身轉進廚房,看見一杯剛沖好的熱咖啡擱在桌上。
「謝謝。」她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她的室友也是助理兼老同學——筱玲從流理台朝她頷首微笑。
「今天有沒有奇跡出現?」筱玲促狹道:「也許你該給那個送報生一個吻,說不定他會像青蛙王子那樣忽然變成大帥哥。」
「謝了,我把這個機會保留給你。」晏鴻雲是絕對純情派的,到美國快十年了,她只交過兩個男朋友,前一個無疾而終,後一個則成了她的未婚夫。
她是台灣留學生中的異數,不但成績特優,待人親切,尊師重道,友愛同學,還利用難得的星期假日去當義工,集聰慧美麗和乖巧於一身,簡直就是生物界的模範生。
「今天喬治不來接你了?」筱玲把煎好的香噴噴蛋餅送到她面前。
「唔,他昨天到芝加哥辦案,後天才會回來。」晏鴻雲優雅地把蛋餅送進嘴裡。
「真的?是他親口告訴你的?」筱玲用食指纏繞著她那微卷的蓬鬆長髮,愛嬌的問。然後又逼向晏鴻雲,嘟著櫻桃小嘴道:「他有告訴你住在哪家飯店?要不要我幫你打電話確定一下?」
「小姐,男女交往貴在互信,我從不做這種無聊的舉動。」她捺住性子把剩餘的蛋餅吃完,起身準備到醫院上班。
晏鴻雲是紐約市產醫院心臟科醫師,年紀輕輕就有相當響亮的名聲。她和喬治是在一個慈善晚會上認識的,由於兩人對藝術都有極大的興趣,因此很快就熟絡起來。喬治是一名高階警務人員,經常需要往來美國各地辦案,兩人也就聚少離多。
但晏鴻雲並不以為意,反而認為這樣可以給彼此較大的空間和自由。
「是真的信任,還是害怕得知真相後會承受不了?」筱玲陡然縮回身子,矯情地眨動著溢水的雙眸,右手仍不停地捲弄髮梢。
見狀,晏鴻雲不禁暗歎,即使在這樣四下無人的黎明時分,在她這個相交多年的同性朋友面前,筱玲還要這樣施展純體通透的柔媚功夫,這是本能呢?還是故意矯情造作?
「這是一個助理應該問的問題嗎?」就算是朋友,用這麼尖銳的語句也有失分寸。
「我以為我們是同學關係。」儘管一副嬌柔模樣,筱玲可絲毫不肯示弱。
筱玲是在半年前和男友分手又失業後,搬進晏鴻雲所住的公寓。當時她身無分文,經濟拮据得連三餐都成問題,晏鴻雲擔心若直接拿錢周濟她,會損及她的自尊,因此隨便找了一個助理的名目,讓她每個月能有幾百美元的收入。原以為她會積極求職,過一陣子就搬出去,沒想到,她工作也不找了,竟這樣賴著不走。
「抱歉,八點三十一分,你該上工了。」晏鴻雲從皮包裡取出一本存折遞給她,「今早先到銀行幫我辦轉帳,然後去買一份報紙,仔細把求職欄看幾遍。」一個心臟科醫生根本不需要助理,她也沒義務一直養著筱玲,何況筱玲的行為已干擾到她的生活。
「生氣啦?」筱玲收起存折解釋著,「我是為你好耶,現在的男人哪,沒一個是好東西,他們在你面前說一套,在背後做的又是一套,勸你還是小心為上。」害怕晏鴻雲又要趕她走,她一溜煙躲回房裡,抹脂探粉去了。
不知招誰惹誰的晏鴻雲站在窗邊,極不情願卻又不由自主的反芻筱玲方纔那一番話。
她八成是嫉妒,這個女人想老公想瘋了。不要理她,上班去吧。猛回眸,忽瞟到桌上報紙在WomenSeekingMen的那一欄中,有一小塊被圈起的標題——
「美麗、慧黠、高學歷、高所得」
她好奇的再看一下內文——
「二十七歲單身亞洲女性,專業醫師,高五尺六英吋,重一百一十六磅,熱愛舞蹈、音樂,欲與高尚、小有積蓄的專業男士為友。意者請洽……」
這個亞洲女性怎麼形容得好像是自己?晏鴻雲放下報紙,怔愣地望著筱玲的房間。這則廣告會是筱玲登的?但,筱玲是在為自己還是為她找男友?
???
車子駛上七十九號公路後,晏鴻雲瞄了一下油表,糟糕,快沒油了,時間顯然不夠讓她轉彎去加油。
早上剛踏出房門,手機突然響起,外科主任要她臨時接替一位請假的醫師,到法院為一宗心臟病患者的疑似謀殺案,就醫學角度向法官提供專業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