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濂已走遠,但他鏗鏘有力的語句卻在慕彥之腦海縈繞多時,久久不散。
???
二月十三日,明天就是情人節了。
不工作的日子真是難煞,姐姐已經勸過她一百八十次,要她回台灣去,而她還在做慎重考慮。
「鴻雲,電話。」雨清在房間裡大聲叫喚。
晏鴻雲回到紐約第二天就把筱玲開除了,理由是她坐領乾薪不做事,而且,若再繼續留她,鴻雲的紅鸞星遲早會被她摘個精光。幸好自己有辦法,隨便恐嚇威脅一下,就直接把筱玲掃地出門。
電話是喬治打來的。從哈里島回來以後,他又去了一趟南洋,目的地是哪裡他沒說,她也忘了問,大概還是和刑案有關吧。
「聽說你被強迫休長假?」他的口氣不太溫和,大概不是來安慰她的。「怎麼會這樣呢?那個游泳頭子跟你到底什麼關係?難道不能和中澤主任好好解釋,他是很好講話的人嘛,凡事總該先檢討自己有沒有錯,光耍小姐脾氣是不行的。」
也許是意識到晏鴻雲始終不發一語,他的聲量立即調降了些。
「你該知道,對我來說,你這份醫師工作是非常重要的。」喬治有些需要醫學檢驗或鑒定的案子,「不方便」透過警務單位協助的,都是商請晏鴻雲幫忙。「再過不到一個月我們就要結婚了,萬一你被開除,讓我怎麼去跟親朋好友交代,我未來的太太是個有污點的無業遊民?」
晏鴻雲不曉得怎麼接口,暫時失業她已經夠難過了,居然還得接受旁人的責難?而且這個口氣極差,完全不站在她的立場考量的男人,竟然是她的未婚夫。
「我不認為這件事錯在我。」她也不認為需要去向什麼人交代。
「看你,又使性子了。如果你不去和那個流氓牽扯不清,人家怎麼會……」
實在聽不下去,晏鴻雲把話筒擱在茶几上,轉身走入房裡。
「怎麼回事?」雨清剛洗完澡,一把牙刷還斜斜的咬在嘴裡,見晏鴻雲一張小臉脹成紫醬色,料想八成是電話那頭的臭小子講了不堪入耳的話,她便拿起話筒想聽個究竟。
「我說的話你都記清楚了?乖,現在就去寫一封悔過書,我會請人幫你說情,讓你再回醫院工作,你不為自己想,也要替我考慮考慮,我們的婚禮能不能如期舉行,全看你的表現了。」
「直接把婚約取消不更省事嗎?」雨清對喬治自以為是的口吻感到相當反感。
「你是誰?」
「鴻雲的姐姐。」
「姐姐?」喬治納悶道:「鴻雲沒告訴我她還有一個姐姐。」
「他大概也沒告訴你,她是慕華集團的大股東,她姐夫就是慕華的總裁吧?」她慢條斯理的把晏鴻雲的身價抬高一百八十倍之後,接下來是一長串的潑婦罵街,「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敢用這種口氣跟我妹妹講話?嫁給你有什麼了不起,一個扒糞的?哼!癩蝦蟆想吃天鵝肉,門都沒有。給我把罩子放亮點,皮繃緊點,否則有你瞧的。」
老天!她怎麼講話的口氣和麥克斯一模一樣?晏鴻雲立在門口,啼笑皆非地望著她尊貴無比的姐姐連珠炮似的口出狂言,把喬治罵得狗血淋頭。
「哼!」掛掉電話,她還拍拍兩掌,得意自己三兩下又幫晏鴻雲清掉一個大麻煩。
「鈴——」電話立刻再度響起。
「好傢伙,一定是剛才罵得不夠凶。」雨清非常不淑女地喂了一聲,沉默三十秒後,才道:「鴻雲不在,就算在我也不接給她。喂!」
忽地,她火冒三丈地甩掉話筒,「殺千刀的臭小子,敢掛我電話,看我——」
「叮咚,叮咚!」
門鈴很不識趣地在這時大聲響起。
可能是收報費或打掃的歐巴桑,晏鴻雲擔心姐姐的火爆脾氣掃到無辜者,忙搶先過去應門。
「哪位?」門才拉開一小縫,麥克斯即狂風似的席捲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條泛白的牛仔褲、一件白襯衫,前三個扣子沒扣,招搖地現出他多毛的胸肌。
「臭小子,你剛剛不是才——」好啊,原來他用手機,在門口打的電話,難怪不出三秒鐘人就到了。兩清一手叉腰,一手橫過門楣,把他隔離在一尺以外的地方。「找鴻雲?」
「是的。」麥克斯嘴裡應著,眼睛卻瞬也不瞬地盯著晏鴻雲。
「我,一見你就火大,再見你更傷心,若要帶她走,我就跟你把命拼。」雨清居然唱起黃梅調。
「姐!」怎麼把自己貶成大牛了,她又不是李鳳姐。
「你別管,先站到一邊去。」雨清倒要看看這數典忘祖的傢伙,有什麼本事在她面前將鴻雲帶走。
「想比劃比劃嗎?」麥克斯從靴管摸出一把飛刀,很挑釁地遞給她。
「哼!本姑娘寶刀未老,你可別小看我。」雨清拈起飛刀,轉身射往餐桌上方的一幅雷諾瓦的名畫「持信的女子。」
「哎呀,姐,你哪裡不好射,把我心愛的畫射壞了啦。」晏鴻雲心疼地叫。
「只不過是一幅仿製的畫,何必大驚小怪?」雨清簡直太欣賞自己了,飛刀正中擊中女子的櫻唇。
「你怎知那不是原畫?」
「你年薪多少,二十萬美金?就算不吃不喝三十年,也不見得買得到他一張原畫。」雨清拍拍她的肩膀,假好心的安慰道:「醫生雖然是個人人欽羨的行業,但在古董商眼裡仍屬赤貧。」
晏鴻雲聞言,差點為之氣結。她轉頭可憐兮兮地哀求麥克斯,「不要比了好嗎?在我眼裡它時無價的。」
麥克斯淡笑地點點頭,要她稍安勿躁。
「不用擔心,他能射到框框就不錯了。」
「姐,你少說兩句行不行?那框框也花了我一百塊美金哩。」
「咚!」晏鴻雲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你……」嗄!麥克斯把飛鏢射在……那把飛刀的刀柄上!?真是神乎其技。
雨清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看來他已非昔日的吳下阿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