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的衣服!」那件大衣倏地被風吹走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別小兒科。」他瘋狂地把身上唯一的襯衫也脫下,丟向天際。
「那是你的船?」她注意到數十公尺遠的海面上,停了一艘價值不菲的帆船。
麥克斯含笑點點頭。
「那麼快,它也從紐約飛到這兒了?」她諷刺地問。
「也許它是飛行船的化身。」
他們幾乎一起看過所有宮崎駿的卡通動畫,晏鴻雲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一艘帆船售價至少十萬美金之譜,他居然一口氣擁有兩艘?這年頭黑道還真好混。她輕顰薄怒地瞪著他,委實不知該有怎樣的情緒表現。
「還記得怎麼游泳吧?」沒等晏鴻雲回答,他已拉著她一同躍入水中。
太久沒游了,沒又穿泳衣,也沒熱身,游不到十公尺,晏鴻雲的左腿就隱隱有抽筋的感覺。
幸虧帆船上已有三、四名工作人員等在那兒,及時拋下救生圈將她拉起,要不然她包準要沉到海底喂鯊魚。
「帶晏小姐進去換衣服。」他交代一名叫丹尼爾的年輕人後,便逕自攀著繩索,跳到欄杆上的鋁架上。
「請隨我來。」丹尼爾很有禮貌地領著她往右走。
哇,這裡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舉凡廚具、臥鋪、浴廁,應有盡有。
丹尼爾打開一隻櫃子,裡面放了二十套以上的女用休閒服。
「你們老闆經常帶女孩子上船來?」否則準備那麼多衣服做什麼?
「我們老闆從不讓女人上他的船。」丹尼爾解釋道:「這些全部都是新買的,如果你沒別的吩咐,我先告退了。」
「哦,好的。」跌股!三兩句話就顯出自己器量之狹窄,簡直和古時候的妒婦沒兩樣。
就算他老兄愛一天換二十四個女伴又干她什麼事?晏鴻雲狠狠啐了自己一口,並再三警告自己千萬別逾越身份。
這些休閒服很「意外」地,居然每一件都合她的尺寸。吹乾長髮,用手絹綰在腦後,她挑了一套鵝黃色的衣服換上。
再回到甲板時,麥克斯已不知去向。當晏鴻雲驚慌地四顧搜尋時,忽聽見他大叫——
「要不要上來玩玩?」
上……上去哪兒?餘光瞟見頭頂上高高的木架綁著粗大繩子,繩子的另一端還繫著一個人。
晏鴻雲嚇得禁不住低呼。他在玩命嗎?
「不了,我就在這兒。」趕緊抓住扶手,把身子靠坐在橫列的木椅上,她再也不肯站起來。
今晚風速很大,是駕駛帆船的大好時機。
晏鴻雲以為她這輩子大概沒什麼機會坐上這傳聞中刺激好玩又昂貴得叫人咋舌的帆船,此刻坐在上頭,依然感覺很不真實。
喬治從來不帶她做這種高危險的遊樂,他是個四平八穩的人,一切作息都按照定律進行。
「別淨坐在那兒無所事事,上來,我教你。」麥克斯像猩猩一樣,從上頭垂下一隻長臂,把她提了上去。
「不要,我會怕。老天!」一不小心往下望,澎湃的浪花呼嘯而來,眼看就要湧上來把她捲到海裡去,嚇得她手麻腳軟。
「坐這兒,兩手抓緊,不要怕,用愉悅的心情去體會酣暢淋漓的快感。」他把她放在一隻十字交叉的鋁架上,之後突然扯掉上邊的繩索,整個鐵架霎時離開船身,震落數尺,低懸於海面上。
「啊!」晏鴻雲相信她百分之百要心臟病發了。除了死命抓住繫在架上上的繩子之外,她甚至不曉得怎麼開口對麥克斯破口大罵。
「很好玩吧?」他笑得志得意滿,還不時上下擺動以增加刺激。
「我……我……」嚥了一口又一口氣,她才總算穩住心緒,慢慢懂得跟著擺盪的弧度扭轉身體。
海水拍打著船身,泛起的白色的浪花,在星空下猶似美麗的夜雲,潔白、璀璨而短暫。
這……真的很好玩。
是夜,晏鴻雲才真正體驗到何謂大風起兮雲飛揚,力拔山河氣蓋世的雄壯。
「情人節快樂。」整晚未曾闔眼,麥克斯臉上絲毫不顯倦意。
「我好餓。」東方曙色微露。這晚真是太瘋狂了,瘋狂得讓她有吞下整條牛的渴望。
「吃大餐去。」麥克斯朝船上的工作人員招了下手,他們馬上拉回木架,將他兩人安全「卸下」。
才回到船艙,晏鴻雲立即聞到令人飢腸轆轆的烤肉香。
簡單的長型餐桌上已擺好瓷器餐具,丹尼爾把剛烤好的龍蝦、鮪魚和鮮奶一一端了上來。
「請多多指教。」他笑著對晏鴻雲說。
「這……全部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她切了一塊是肉放進嘴裡。「唔,好好吃哦。」外酥內嫩,烤得恰到好處。
「丹尼爾是日本料理鐵人道場六三郎的入室弟子,手藝當然好得沒話說。」麥克斯當年到日本時,就是被丹尼爾的一隻烤蝦吃上了癮,才不計代價,將他從東京挖回紐約,結果他一待就是三年。
「難怪。」晏鴻雲嘴裡吃著頂級料理,腦海裡已不由自主地盤算起麥克斯所擁有的財富究竟多到什麼程度?這些巧取豪奪,還是燒殺擄掠來的?
「沒想到,離開台灣以後,你反而過得更好。」她語意中不無感慨。
「不是不喊痛的人,就永遠不會受傷。」他摒退所有人員,抬頭仰望蒼穹,縱聲狂呼。呼吼的聲音宛似狼嗥,豪情干雲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悲涼。
晏鴻雲抬頭凝睇他俊美如昔的眉眼,揣想這十年他必定經歷了一段不為人知的苦難歲月。
「是什麼支撐你活下來的?」
「信念。」麥克斯道:「我相信我能,即使揮霍掉整個性命,也絕不退縮。所以,我辦到了。」
「走入黑社會也是你的信念之一?」晏鴻雲不明白他所謂「辦到了」是指什麼?龐大的財富?若是他願意留在慕華,照樣會有花用不完的金錢呀。
「不要拿你的價值觀評斷我的行為。一個不曾挨餓過的人,是無權可憐乞丐的悲哀。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