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環球醫院」!這是一家集中、美、日三方龐大資金興建而成的大型綜合教學醫院,裡頭所有醫療器材全是最新的科技產品,幾乎每個醫學系的畢業生都夢想能夠進入裡頭工作。
當年她因腳傷而無法如願成為舞蹈家,便由姐姐安排到美國就讀醫學院,那時她也曾渴望有朝一日能到那裡實習。但即使成績十分優異的她,卻也因為各種因素而被拒於門外。
她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是一個社會敗類給她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然她該怎麼辦?拿著這張沒有署名的名片,很阿Q的跑去跟人家說:「嗨,我是個被人利用都不知道的笨醫師,有一個黑道大哥說你們這裡缺外科主任,可以給我當嗎?」
白癡才相信她的鬼話。
晏鴻雲非常不屑地隨手把名片丟到牛皮紙袋裡,發動引擎,準備回醫院等候裁決。
???
這一整天所有的事情都透著古怪。彼得在近午休時分趕到,一見到她只是點個頭,便馬上快步離去;其他同事也全無異狀,好像今早發生的事情壓根不存在。
沒道理呀,他們應該看到電視報導才對,這可不是一件小新聞,至少外科主任也該約談她,問問她為什麼會在庭上做出那樣的報告?可,什麼都沒有。
護士長把病歷表遞給她,帶著往常的微笑。「三��一床病人,十四點三十分開刀,三十五歲,男性黑人,心室細菌感染。」
「哦,謝謝。」儘管她一頭霧水,工作仍是得做。
收起所有的疑慮,晏鴻雲一頭栽進手術室開始操刀。
高中畢業比前,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天天與刀為伍,而且割過的人皮比吃過的牛排還多。
中午喬治從芝加哥來了電話,兩人甜言蜜語了半個小時,十分之九都是他在說,她負責聽,。這就是他們相處的模式。
喬治的家世極好,父親是法裔美人,任職美國國防部,母親則為非裔的大學教授。他這個混血兒,身頎肩闊,眉目亮烈,還有一身古銅膚色。
他說他從小就立志要娶一個東方女子,好讓黑白黃三個人種在他後代子孫身上完成大一統的使命。
他是哈佛結構力學的博士,卻選擇當個警務人員,說是為了除暴安良。
晏鴻雲當初就是被他這股凜然的正氣所感動,才「毅然決然」的跟他交往。兩年下來,沒有預期的纏綿悱惻,但也還不算太差就是了。
慕彥之走了以後,她對愛情就不再心生美麗的憧憬,這個要命的轉變,連她自己都很難置信,因為當時她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他們兩人每天一見面就拌嘴,彷彿不互相譏嘲一番就活不下去似的。
直到他徹底消失,所有的親朋好友不管怎麼努力都遍尋不著之後,那苦苦的思念才澎湃而來。幾度午夜夢迴,她揪著心口問自己,如果有一天他出現了,她會放棄喬治跟他走嗎?
???
累了一整天,晏鴻雲卻沒有回家的渴望。她的公寓位於中央公園東側,三十幾坪,還堪稱溫馨舒適,但最近她發現那個可愛的小窩已經逐漸被筱玲霸佔了。
怎樣才能讓筱玲自動搬出去呢?其實不過一句逐客令嘛,問題是她連句重話都說不出口,真是沒用。
拖著沉重的步伐,她慢慢往蘇活區的方向走,停在一家名叫紐爾客的酒店。這裡的樂團很棒,服務生也很親切有禮,是她最喜歡來的一家酒店。
蘇活區位於第五街的入口,在華盛頓廣場南方一帶,是許多年輕藝術家聚集之地,充滿著自由的氛圍。
一波金色光海如夕陽般湧來,燦亮的招牌閃耀著一片澄紅。
拉開紐爾客的玻璃門,迎面是一座陳列各式酒瓶的吧檯,近門處一個座位上坐著四個打扮入時的女孩,其中一個很驚艷地朝晏鴻雲咧嘴一笑。
晏鴻雲靦腆地點點頭,開心地往裡面走。酒保傑瑞一見到她馬上調了一杯雞尾酒過來。
「謝謝。」
傑瑞指著舞池的方向,示意她把臉轉過去看。
「除了你之外,她是我第二個欣賞的女人。」他眼睛都發亮了。
她放眼望去,今晚的舞池很孤寂,流轉的迷離燈光灑落在木質地板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個人在漫扭款擺。那女子約莫二十來歲,身材高挑,美得像熾烈的陽光,刺痛了人們的眼睛。
由於從醫的關係,晏鴻雲素來對一個人的容貌不是太在意。但此時她卻無法不被那名女子的美好體態所吸引。再厲害的整型大夫也雕塑不出如此樣樣皆合科夢想的五官和身段。太美了,她幾乎要自慚形穢了。
晏鴻雲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都不去跳舞,因為這樣舒心神怡的畫面,可是會稍縱即逝的。
記得她還是個國中生時,舞蹈家這樣的字眼便對她產生了強烈的吸引力。那時雖然家境清苦,但她媽媽仍想盡辦法讓她在課後學習芭蕾,此舉曾經令姐姐恨得牙癢癢。但誰也沒料到,媽媽過世以後,最鼎力支持她的竟是姐姐。
高二那年姐姐安排她轉到一所設有舞蹈實驗班的女校,除了功課之外她還能繼續進修古典芭蕾。每天沉浸在貝多芬和蕭邦的樂曲中,令她連走起路來都像是翩翩起舞般輕盈快意。
在那裡她曾經陷入深深的憧憬,並激起萬丈豪情,想像自己是雲門的舞者,站在舞台上接受熱情觀眾如雷的掌擊,她發誓要盡最大的努力得到最高的榮耀。
然而,待慕彥之一走,她的雄心壯志馬上像洩了氣的皮球。那時,他愈是冷嘲熱諷,她愈是卯足了勁,跳得格外出色,好似所有的努力只是為了和他的尖酸刻薄一較長短,殊不知那正是促使她愈挫愈勇的最佳動力。
至今她細細回想,方醒悟這一切原來只因心中有愛。當愛已走遠,她的熱情也隨之澆熄。偏重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如舞池中的女子般翩然起舞,跳得那麼地流暢淋漓,那麼地自由忘我。
接著酒店內又走進一個人,像是狂勁的北風般迅速的移動每個人的焦點,讓大伙的心隨之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