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做什麼嘛!不要回去啦,姑娘若是回去,小可就見不著您了。」小可說完已是淚眼汪汪。
眼看氣氛變了,瞳兒即刻安撫道:「我沒說要回去啊!不回去了,我不回去了,妳們不是說宴會很好玩嗎?不是說還有很多好玩的事,我都還沒見識過呢!再說,我怎麼捨得妳們?剛才我是開秋衾玩笑的。」瞳兒再三保證,眾人才慢慢恢復了之前的熱絡。
聽到這裡,站在門外佇立多時的易洛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既然把她留下了,又哪容得她離去。他振一振精神,走進屋內,來到他美麗的女人身旁。
他手中捧了一個木碗,盛著半碗水,水上浮著數朵粉嫩小花。他將碗拿與侍女,吩咐她們為她裝點。
小花與珍珠紛落她漆黑雲鬢間,青絲飄然,子夜星眸,更把她襯得如仙似幻。
易洛有些看癡了,輕輕挽起她的手將她扶起。「妳真是美得不可方物。」他衷心的讚歎。
瞳兒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有報以一笑。今夜易洛雙眼流露的,是她習慣在更深夜裡感受到的溫柔眼神。
不知是有意或無意,他今夜也換了一身白,侍女們說過,易洛以前不喜歡穿白衣。她不太明白為什麼,在她的世界裡,白色是那麼理所當然。
不過,她滿喜歡易洛這身裝扮,多了幾分英挺俊逸;雖然平常在她面前他也是輕衣便服,但今天卻顯得更加出色!
「時候不早,咱們該走了。」易洛牽著她走出院門,門外鑾轎正恭候停放著。
「剛才我在外面,晚風徐徐吹來,把白天的熱氣都吹散了,心裡想著要是能和妳走一程路,散散步、吹吹風,該有多好。只是怕風會把妳的頭髮給吹亂。」
「風當然會吹亂頭髮,這有什麼不好嗎?」為什麼要怕風吹亂頭髮,真奇怪!
易洛想想,不置可否,對她一笑贊同道:「也對。」
於是,由楓林別院至嫵春園這段不算短的路程,二人捨棄鑾轎不坐,竟優閒的漫步過去。
這樣的陣仗,幾時見過,在楓林別院以外的人看來,益發覺得不可思議。
殊冥王看來心情極好,牽著身旁美麗如天人般的女子,身後跟著身著錦織的白衣少年,面如冠玉般英俊,卻一臉漠然。
三人的身後隔數十步,才是一干別院中的女侍衛兵。
易洛雖然有好心情,瞳兒卻是恢復了許久不見的沉靜及冷漠。
二人這樣不協調的走著,易洛卻無法不正視她的情緒。「怎麼?不開心嗎?」
「沒有。」簡單一句回答便沒有了下文,瞳兒無語的享受和風的輕拂。
在以前,冷漠的是他,是別人來關心他的情緒,怎麼……他變了嗎?
但是易洛仍不放棄嘗試。「有心事啊?」他仍是平淡的語氣。
瞳兒回以抱歉的一笑,代表她現在不想說話。
「不說的話,我可要用猜的囉!猜不中,我可是不會罷休。」他耍賴卻認真的霸道威脅。
瞳兒看了他一眼,帶些無奈的開口:「也沒什麼,只是……心裡會不由自主的想些事,斷斷續續的,又揮不去……我也不知該怎麼說。」
「哦,都在想些什麼事?」
瞳兒停了好一會兒,最後看向他的眼神,竟有些幽怨。
「想的都是你的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再一次習慣性的強調。
「都想我些什麼?」他不許她逃避。
瞳兒沒有逃避,她只是不知所措。「想你的笑,想夜夜你熟睡之時,我靜望你的側臉,想你總是捧著我的臉,對我說『妳好美』,想你在晨曦中拉著我到林中吹風。」
易洛心頭突然一震,手一緊扯,將她旋拉過身與他面對。「看著我。」
瞳兒盈盈雙眸,清澈明白的被他探盡。她愛上他了!這應該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心卻仍是不知所以的揪著。
太快了,太快了!在深山長大、無慾無念的她,不該這麼快動情,在這冉冉紅塵中,嘗盡情愛的苦楚。
還是……自己利用了她的不經世事、單純天真,引誘她來愛上自己?
不,不可能!在他的世界裡,任何人愛他都是對的,他不該太在乎她,瞳兒本來就應該愛上他,他不該感到這般心疼。
在四目交集時,易洛握緊她的雙手。「瞳兒喜歡我嗎?」答案應該是肯定的,他曾親耳聽到她向秋衾承認。
瞳兒點了點頭,沒有思考、沒有遲疑,就像問一加一是不是等於二那樣簡單。
「那麼,妳現在是不是愛上我了?」
他注視她那層盈霧的眼眸,又加上一層迷濛,是她在迷惘、她在疑惑。
他想得到的東西一定要得到,不論用什麼手段、不管會對對方傷害多深。
而他現在,強烈的想要她的愛,不是嗎?
「妳不必現在回答我,先想好了,等我下次問妳再告訴我,嗯?」
她在略為遲疑下,茫然的點了點頭。
易洛橫肩護著她發冷的身子,無視於秋衾一旁的陰沉臉色。
宴會在嫵春園中的百花亭舉行。
顧名思義,百花亭中確實種滿花卉,花前月下,自有一番情趣。
因為是屬於私人的聚宴,亭中備設了軟床代替椅子。
在旁隨侍的,也只剩幾名貼身侍女,其它僕役皆在亭外候傳。
這並不符合平日雲屏夫人喜歡華麗浮誇的作風,但為了爭取王上的專注,她捨棄了繁複的龐大場面。
易洛和瞳兒雖不算來晚了,卻仍是出現在眾人殷殷期盼之下。
原因嘛……自然是為了今天第一次公開露面的瞳兒囉!
王上是坐主位的,一進來便被壽星雲屏夫人迎了去。他想推辭,卻找不到借口。他剛為瞳兒下了一劑猛藥,現在卻百般無奈的必須放她獨自一人,他是真的不放心。
瞳兒卻慶幸易洛不是坐在自己身邊。此刻的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讓紛亂的思緒能平靜下來。但隨後她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靜下來,一些她不認識的男人一直湧到她身邊來,不停的說話。而他們到底說些什麼,她從頭到尾沒明白過,話傳到她的耳裡卻傳不進她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