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易向有一事相求。」
「世子但說無妨。」
「希望姑娘對她的病情能守口如瓶,除我二人之外,絕不向他人透露。」
莫英綺來回注視著二人的誠懇請托。「這是當然,我保證絕不洩漏半句。」
「多謝姑娘。」二人異口同聲回答。
莫英綺回了一笑,便退了回去。
看看天色,已是向晚時分。黎雲開口:「我去叫人張羅些吃的,你連日來不眠不休的奔走,怕是尚未進食吧!」也許會食不知味,但也不能餓壞了身子。
「不必了。」易向盯向門外的視線一直沒有移開過,「他也應該來了。」
這個來人是誰,二人心知肚明。經易向提醒,黎雲也不自覺的沉默,與易向一同等待。
隻身單影,輕衣便裝,易洛沒帶隨從。而整座靜思居,除了黎雲暗中部署的人手外,小至庭院的雜役,早被他打發走了。
二方對峙,空氣異常沉重起來。易向直視無諱,清楚的讓他感受到眼中滿溢的譴責。黎雲則因無法原諒易洛的殘酷手段,不屑的斜睨。
易洛卻對他們的怒氣視若無睹。「見了我怎麼不行禮呀?雖說咱們私交不錯,但君臣之間該有的禮數,總是要顧啊!」
一句話點明了告訴二人,我是君、你是臣。二人不理會,仍舊不言語,易洛見沒得到反應,便逕自坐下,一派讓人氣結的灑脫貌。
「今天這座靜思居怎麼臥虎藏龍,是想跟人拚命,還是怕別人找你們拚命?」
兩人仍是不予理會。
「哈!難不成是怕有人來搶嗎?殘花敗柳一個,難得二位喜歡,就當是她天大的福氣,跟了你們二位吧!這等破爛玩意兒,沒人敢跟你們搶的。」
一番話聽得二人七竅生煙,他竟口出輕浮低劣之語,還將瞳兒說得如此不堪,教人忍無可忍。
「黎雲,今晚就把屋內的人手給撤了。」易向終於開口,沒想到說的是這話。
「可是……」
「放心,沒人會這麼小度量的來跟咱們爭女人,要真有人敢來拚命,就來拼吧!反正我是賤命一條,不值幾文錢。」
易向順勢合了易洛的話,將瞳兒納入羽翼之下,如果按照剛才的說法,瞳兒已經是「屬於」易向和黎雲二人所有。打狗也得看主人,更何況易向已經把話挑明了講。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到靜心堂去。」易向丟下一句話,不等易洛開口便離去。
三人進了靜心堂,上了門閂,易向才將心中早已積壓不住的憤怒爆發出來。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你是瘋了還是傻了?在禾都,你得了消息不交代一聲就急著趕回來。是,我知道你急,我知道你會鬧,我也知道你八成會把宮裡搞得雞犬不寧。可是我以為你是回來對付別人,我以為你是回來保護她的。我沒想到你會著了魔,用這種殘酷卑劣的手段,去對付一名柔弱女子。」
易洛冷冷開口:「假象,天下沒這麼完美的人,她就是用柔弱的外表騙得人團團轉,人證、物證俱在,證據確鑿,我沒有冤枉她,你們也別再自欺欺人了。」
「證據確鑿?」易向不客氣的反問:「哪一項證據不是看起來都像假的一樣?人家隨便說說你就信了。你要是那個奸細,你會出賣自己人嗎?至於物證,誰會那麼無知,把通敵賣國的證據放在自己床下?一把火燒了不就一乾二淨,還特地留下來給你看嗎?就算你再衝動,也不能把事做得這麼絕啊!」他毫不留情的指責易洛,他是真的感到痛心疾首。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這是她應得的懲罰。」易洛仍是不肯妥協的倨傲,「多說無益,如果內奸真是另有其人,你們就拿出真憑實據來。」
易向一咬牙,「好,明晚我就把真正的叛徒找出來。」
「既然你話已說出口,我就等著看結果。」易洛展露他的不耐,轉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黎雲。「你對我有什麼不滿要說的嗎?」
黎雲沒有回答,反而轉向易向。「適才你所說的明晚之事,可是真有把握?」
「百分之百!」
聽到他肯定的回答,黎雲點了點頭,再轉向易洛。「黎雲對你無話可說,唯有一事相求,待明晚過後,不論真相如何,黎雲已無意仕途,在此向你請辭。」平靜的語調顯示他並非一時意氣。
「黎雲,你這是何苦?」易向為他惋惜。
「算來這件事我要負大部分的責任,如果我有能力去阻止,就不會讓這種事發生,若是易向你在,她也不會受這種苦。」這件事對他的打擊不小,他滿是自責與愧疚之色。
「隨便你。」易洛不想為誰的離去負責,當他們為了她與他反目時,早就讓他將他們摒棄在九天之外,至少他是這麼以為。
他是王,沒理由要他受人責難至此,難不成他們想演一齣戲,提醒他眾叛親離的下場嗎?可惜,戲才演到這,他已感到不耐了,隨即邁步離開。
「你給我站住!」易向出聲,喊停易洛已打開門、跨出門外的步伐。「瞳兒的事,只有我們三人知道,若是從誰的嘴裡傳了出去,就別怪我無情,不送!」
他們當他是仇人,他當他們是瘋子。他在心底苦笑,為了一個女人,他們不肯妥協,他不肯低頭,一切——就真是為了一個女人。
他還想欺騙自己,她已不重要了嗎?不想再理會什麼,他疾步離去,卻弄不清他逃離的是原本親如兄弟的那二人,還是她?
天上紛旋落葉飄揚,他低頭一看,竟把路徑給鋪滿了。
他還記得,瞳兒喜歡跑到楓林裡,踩踏滿地乾枯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她會拉著他一同隨意的舞蹈;她那時的快樂神情曾讓他覺得,就算是她愛聽踩踏珠寶的聲音,他也會為她鋪上滿地的寶石……
心又抽痛了起來,那一夜,她匍匐在他腳下絕望淚流的畫面,好似又展現在他面前;一聲聲茫然無措的指責與問句,如同揮之不去的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