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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靖祥翻著手中的「日新時報」。
畫家協會理事長林宏廣涉嫌殺人未遂,而且根據檢察官調查,他很有可能與幾宗財團賄賂案和政治獻金案有關,目前被移送台北看守所,此案由台北地檢署偵辦中。
鄭靖祥喝了一口牛奶,對杜芯宜說道:「芯宜,林宏廣終於落網了,真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啊!」
「嗯……」漫不經心的杜芯宜只是食之無味地啃著她的三明治,有氣無力地虛應一聲。
知名素描畫家楚昊參加第九屆意大利弗羅倫斯世界素描畫賽,獲得優勝冠軍,將於後天回國。
「芯宜……楚昊……」鄭靖祥囁囁嚅嚅地想要告知杜芯宜楚昊的消息,不知道芯宜還想不想得知呢?
杜芯宜只是緩緩地抬起頭來,淡淡地說道:「老編,拜託好不好,你在看的是『日新時報』耶!楚昊後天就回台灣了,是不是?這消息我早就知道了。」
鄭靖祥巨大雙眼觀察杜芯宜。怎麼她臉上全無欣喜之情呢?「心上人功成名就地回國,你不高興呀?」
杜芯宜眼底閃過一絲落寞之意。楚昊光榮歸國,聲譽更是如日中天,早就忘了她這個小小報社的三流記者,忘了跟她相處過的每一分、每一秒……
「唉,你這是何苦呢?半年前他跟你表白,你不理睬,可是直到現在你仍然對他念念不忘。既然愛他,為何不接受他呢?」
杜芯宜神色木然地說道:「愛與不愛,接受和不接受,都是過往雲煙了。現在我只想好好努力工作,其餘的,就隨緣吧!」
鄭靖祥瞧著杜芯宜,試探性地說「隨緣?我覺得你根本是在等楚昊!不然那個珠寶商追求你時,為何不接受呢?還有陳經理不也頻頻獻慇勤嗎?怎麼你都不給機會呢?這半年來,你根本就是在等楚昊,對嗎?」
心事被識破,杜芯宜驚慌地看著鄭靖祥,無法辯駁。
「芯宜呀,如果楚昊沒有忘記你,回頭來找你呢?」
「不會的,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他早就忘記我了。」
鄭靖祥調皮地眨眨眼睛,意有所指地說道:「這自古以來,英雄難過美人關,我看啊,他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杜芯宜半信半疑地看著鄭靖祥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中的忐忑不安再度湧起。難道,他真的會回頭找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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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正機場裡,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往穿梭,許多媒體紛紛帶著鎂光燈和攝影機早在守候著,準備採訪即將回國的知名畫家楚昊。
「楚先生,行程既然更動了,但是不需先告知記者嗎?」坐在走道旁座位的女秘書,正在詢問楚昊的意見。
「不必。待會兒一下飛機,請你應付記者們,我有點私人事情想先去辦。」楚昊注視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好一個和煦的夏日,轉眼間,竟已過了半年?不知道這段時間內,她還好嗎?是否已找到新的感情歸宿了?還記得他嗎?
愈接近台北,他的心情就愈複雜不安,不知不覺間,將手中的黑色小盒子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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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黃色計程車停在橋邊,楚昊下車後,朝橋中央緩步走來。這座熟悉的橋,是半年前兩人不歡而散之地,今日舊地重遊,所追憶的是往事,所掛念的是故人,而等待的卻是一句承諾。他孤身站在橋上,橋下依然是繁華台北城,風景並無多大改變,而腦海裡卻重現往日回憶……
又一輛黃色計程車停在橋邊,杜芯宜付完車資後,也信步朝橋中央走來。這半年來,她每日一定會抽空來橋上欣賞台北都會的景致。白天時,人車擁擠,這城市呈現出強盛的生命力;而夜晚時,燈火熠熠,這城市呈現出華麗的末日之感。是對景憶人吧?她仍然無法忘懷曾經的那段風雨……
兩個人都站在橋中央,卻分別站在橋的左右邊,彼此背對著,卻同時在眺望著台北的夜景。橋上風大,他的衣袖隨風起舞,她的裙擺也隨風飛揚。
眼裡進了風沙,她打開皮包,拿出手帕,就在這突然間刮起一陣大風。「啊!」她驚叫一聲,連忙回頭拾尋被風吹落的手帕。
而他聽到了這熟悉至極的女聲,也回頭瞧個究竟……她的手帕正巧飛落在他的腳邊。
兩人同時回頭,見著了熟悉的彼此,驚訝與複雜的心緒一時全湧上心頭!
他拾起手帕,筆直地朝她走來。「好久不見……」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對方問候著。
「你……還是一樣漂亮!」楚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杜芯宜,這半年來的分離,她的容顏一如往昔,只不過少了些什麼……
「你……也沒有變呀!」杜芯宜的視線始終未離開過楚昊的臉,這段時間的相隔兩地,他的儀容談吐依舊,只不過多了些什麼……
幾句尷尬的問候之後,兩人極有默契地將視線轉移到橋下的城市夜景,然後是一陣沉默。
「聽說你在畫展奪得優勝榮譽歸國,恭喜你了!」杜芯宜首先打破這令人不安的靜謐,試圖用尋常話題聊開,避免尷尬。
「是呀,這陣子,你……過得好嗎?」楚昊注視著她的側臉,她端麗的容顏卻有幾許憔悴。她過得好嗎?是不是有人欺負她了?楚昊強壓下想要擁吻她的衝動,語調生澀地詢問著。
杜芯宜嫣然一笑,答道:「當然好嘍,至少從小記者升格為編輯了!」
「嗯……我……我……」楚昊無法將視線從杜芯宜身上移開,他欲言又止的。
杜芯宜覺察到他灼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羞怯地不敢轉頭與他正視,她全然沒有料到會在這裡碰到他,一股複雜的情緒逼迫她想逃開。「我……要回公司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