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路!」一輛六轡馬車自她身旁呼嘯而過,掀起的塵土朝她迎面撲來,害她嗆咳了幾下。
星影無精打彩地踱到路旁大樹的陰影下,拍打沾了滿身的灰塵,不禁想起和陸子楚並騎時說說笑笑的快樂時光。每次遇到橫生擋路的枝幹,他都會體貼地早一步替她撥開;有冷風吹過時,他會把輕柔的毛氅披到她肩上;陽光稍烈,他會停下大隊人馬,笑著把水壺遞給她,讓她把冰涼透心的清水喝個夠;見她無聊,他還會說故事給她聽,跟她拌拌嘴、逗她開心。
想著想著,陸子楚溫柔的俊臉彷彿就在眼前,她惆悵地低喚,「子楚……」
她猛一搖頭,告訴自己她不能再作白日夢。她振作起精神,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來,拿出白饅頭小口地啃著。她望著吃了半天還剩下一大半的饅頭,不禁露出笑容,若是陸子楚在身旁,一定會皺著眉頭半哄半騙地要她把整個饅頭吃完。
唉,才說不想他,怎麼又讓他闖進心扉了呢?
星影怔怔地癡望著手中的白饅頭,卻發覺饅頭漸漸變得像雪花一樣模糊不清,她抬手摸摸臉頰,何時她竟流下了淚?她到底是怎麼了?
她歎口氣,苦笑著把淚水抹乾。最想逃避的人是他,最思念的人也是他;更慘的是,眼前的一景一物都會令她想起那個霸道強悍卻又異常溫柔的男人,真是個糟糕的現象,唉!
看來他真的已經佔據了她的心,可是她怎能讓他為了她而放棄辛苦打下的基業,離開那些仰賴他的部屬?
她不能再想下去,星影用手背抹去眼眶裡的淚水,疲憊地靠著樹幹,在暖風的吹拂下緩緩陷入半睡半醒之間,其間有陸子楚溫柔的笑臉浮沉著……
「好痛,爹,我下次不敢了。」
一陣孩童的哭喊聲漸漸喚醒星影的意識,她眉心略蹙地望向擾她好夢的來源。
在旁邊的樹蔭下,不知何時停了輛破舊的馬車,一名肥胖的壯漢正拿著細竹條抽打跪在地上不住閃躲的小男孩,一名衣衫襤褸的中年婦女則畏縮地站在一旁,眼申明顯含著淚卻不敢上前勸阻。
星影心下不忍,忍不住出聲阻止,「這位壯士,小孩子不懂事,你罵罵他就算了,何必動手呢?他年紀這麼小,怎麼承受得了你的鞭打,再怎麼說他也是你的骨肉,何必這麼嚴厲?」從小在關愛中成長的她,很難想像有人會對自己的親生子女這麼凶狠。
「你這小子管好自己的事就好,少管別人的家務事!」大漢凶蠻地瞪她一眼,注意力又回到小男孩身上,細竹條繼續如雨落下,「你這該死的孩子,你明天再討不到銀子,看我給不給你飯吃。」
原來如此!星影沒想到在現今可算是國泰民安的社會居然還有逼子為丐的事。她憐憫地望向眼中流露痛苦神色的婦人,看她身子孱弱又穿得異常破舊,想必也是被這個大漢逼去討飯的結果。星影思及此,不禁心中有氣,暗唸咒語。
大漢用力揮下,沒想到竹條卻不合理地往內拗,打到他腿上。他驚跳起來,猛搓被抽中的地方。
讓你也嘗嘗被鞭打的滋味!星影冷冷一笑,把頭偏向另一邊,裝作沒事人一樣。
大漢不信邪,又用力朝小男孩抽下去,但是細竹條像是自己有生命似的,這回竟往上竄,在他臉上狠狠地留下一道猩紅色的細痕,嚇得大漢慌忙丟下竹條,臉色發白,神色倉皇地四下張望,狐疑的目光在星影身上逗留了一會兒後,又朝四周亂瞟。
他畏懼地望向平躺在地上的細竹條,半晌才鼓起勇氣彎下腰撿起它。
但是他的手指剛碰到細竹條的把手,竹條就凌空飛起,筆直地飛到他妻子手中。婦人本能地接住它,楞楞地望著手中像是天賜的細竹條,目光移向蜷縮在地上的稚子,長久以來被欺壓凌虐的屈辱如山洪般爆發,她哭喊一聲,鼓起勇氣揮舞著細竹條,口中邊罵邊開始追打她狠毒的丈夫。
大漢不敢置信地瞪著怒火爆發、形同瘋狂的妻子,和她手中那條可怕的細竹條。
「有……有鬼……」大漢嚇得臉上沒有絲毫血色,驚恐地躲避妻子,沒命地沿著大道朝南狂奔而去,把妻兒和家當都留在身後。
星影愉快地望著他狼狽奔逃的背影,這種會打妻兒的人就是欠人教訓,才會日益囂張。她關心地望向傷痕纍纍的小男孩,才發現臉上還殘留驚嚇的小男孩,視線一瞬也不瞬地盯在地身上,她忍不住朝他眨眨眼睛。
「你有膽就不要再回來,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終於一吐怨氣的婦人又追了一陣後,才轉回來疼惜地扶起縮坐在地上的兒子。小男孩立刻在他娘耳邊輕輕說了些話,小手朝星影這邊指了指。
星影很高興事情終於有了圓滿的結局,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她含笑起身,正準備繼續趕路時,沒想到婦人卻拉著小男孩擋到她面前,兩個人朝她迎面跪下。
「多謝仙姑。」她泣不成聲地拉著兒子跪拜在地上,不住磕頭。
「喂,這不關我的事,你們別拜我,快起來。」星影側身讓開-步,伸手去扶婦人和小男孩。
婦人依舊跪在地上不肯起來。「仙姑,我兒子小偉都看到了,請仙姑別再推辭。」
星影慌張地發現已經有一些剛好路過的馬車伕和路人好奇地往這邊望,不禁急道:「你們先起來,有話好說嘛!再不起來我可要生氣了。」
一聽她要生氣,婦人立即拉著小男孩站起來。
星影把他們拉到一邊,「我真的沒做什麼,你們不要亂說。」
可是他們母子兩人好像已經認定星影是救他們的人,怎麼說都改不了他們的想法,小偉更是用一副崇拜的眼光望著她,簡直就把她當作仙女下凡。婦人請求她讓他們跟在身邊服侍她,星影當然是一口回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