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床上嬌小的身影,喃喃地說:「我不知道……如果能夠的話,我願意代她受這個罪。不過我相信她會好起來,她會為你醒過來的。」
陸子楚沒有開口,目光又回到心愛的人身上,溫柔地伸手抹去她額上細碎的汗珠,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江雪衣說話,「她現在一定很痛苦,為什麼我這麼大意,竟然沒有先檢查她有沒有受傷,還責備她……」
哀傷自責的語調讓江雪衣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陸子楚驀然抬頭,眼中閃現著狂暴的怒氣和殺人的慾望,自唇縫進出充滿恨意的冰寒話語,「雪衣,我要他們都付出代價。」
這句話是承諾,也是誓言!
江雪衣凝重地點點頭,知道本來有意息事寧人的陸子楚現在已經決定要跟夢湖決裂。他不禁在心中歎息,也許要掀起一場大風暴了。
「老友,我永遠站在你這邊。」他打量陸子楚疲憊的神色,「我拿點東西來給你吃好不好?」
陸子楚像是沒聽到他的話,目光又回到星影的身上。
江雪衣又勸了一會兒,看他一直沒反應,才歎口氣無奈地朝外走。
他在帳篷口又停了下來,羅少恆坐在地上,兩眼無神地望著前方。江雪衣傍著他坐下,「少恆,你不能跟子楚一樣,一直這樣不吃不喝,這樣遲早會病倒的。」
羅少恆兩手揉揉僵硬的臉頰,難過地說:「都怪我,如果我不帶她去,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她受傷,不然我不會讓她一直跑,害得毒素蔓延……都是我的錯。」
「你們都一直責怪自己,但是有時候事情不是我們能控制的。現在重要的不是自責,倒是該想想要如何整治兇手,他們居然使用淬過毒的刀子,就已經違反了江湖上不成文的規矩。」江雪衣眼中露出冷酷的光芒,星影等於是他的小妹,他絕不會饒過傷害她、還害他的摯友如此痛苦的人,如果這樣會造成大風暴,就讓事情這麼發展吧!
羅少恆把出事的經過又回想一遍,「我一直都沒有離她很遠,而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我也沒有看到任何人投擲飛刀,所以她應該是在把我扔出牆外那一瞬間受傷的。」
江雪衣不解地望著他,「你說你們被圍困時,有一股力量兜住你的身體,然後你就不由自主地飛起來,摔到圍牆外,隨後星影也飛出來。那股力量是哪兒來的?」
「星影是影族。」
江雪衣大吃一驚,「難道世上真有影族的存在?」
羅少恆點點頭。
江雪衣不可思議地喃喃自語,「以前看到子楚搜集的那些資料,我還笑他天真,居然相信那些神話故事,原來是真的……」
羅少恆關心地朝帳篷一擺頭,「陸堡主怎麼樣了?」
江雪衣露出一抹苦笑,搖搖頭,「還是老樣子。如果星影出事的話,夢湖一定會遭到慘烈的報復;就算她沒事,恐怕他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羅少恆露出凶狠的笑容,「雖然我身為盜賊,可是我從來沒有殺過人,但是這次我會很樂意為星影開戒。」
江雪衣也冷然一笑,「我也不會坐視。」
*****
星影發覺自己獨自飄浮在半空中,四週一片霧茫茫的,手一伸出去立即被霧隱沒,她大聲地吶喊,聲音也馬上就被霧吞噬。照理說,她應該感到害怕,但是她卻一點也不,反而有一種溫暖的感覺慢慢地包圍她,帶領她朝前飄,直到飄到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在哭泣,不住地哭泣,一個溫柔的女性聲音重複地在她耳邊輕聲安慰她,叫她不要怕。
是她母親!可是她真的很不安,屋子外面有好多人在吶喊,狂嘯的聲音中夾雜著憤怒的怒吼,她害怕地又哭了起來。
「君人,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略帶惶急的男性聲音響起,「月影,現在沒有時間多說,你們必須現在就走。來,星影給我抱,沒時間收拾東西了,快!」
「君人,我不能離開,我的族人……」
「月影,現在不要跟我爭,快走!再遲就來不及了!」
星影感覺自己被摟進一個結實的胸膛前,是她父親!
她害怕地摟住父親的頸項,大眼睛驚惶地打量週遭的混亂,火光四起,好多人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她父親一手拿刀,一手抱著她,口中不斷狂吼著往屋外街,中途好多猙獰的面孔不斷試圖阻止他,但是都被她父親打翻出去。
星影受驚過度,已經忘了哭泣,只能把視線定在緊跟在父親身後,手臂不停翻飛的母親身上。她看到母親每揮一次手臂,圍攻父親的敵人就不由自主地翻出去。
她忽然覺得有人在看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左邊。一匹狼!不對,是有著一雙狼眼的男人,高踞在一棟屋子的屋頂上,像君臨天下似的注視眼下正在進行的殺戮。他發現星影的注視,忽然朝她笑了笑,那笑容令不懂世事的她好害怕,像是被狼爪攫住般,不由自主地朝父親懷裡縮了縮。
四周的壞人好像愈來愈多,這時一把刀突然自左側朝她父親砍來,星影不由自主地尖叫起來……不要……不要……!
「星影,沒事了,醒醒!只是一場噩夢!」男性低沉撫慰的聲音漸漸滲入她的夢境,星影掙扎著睜開眼睛,陸子楚焦急的面孔立即映入眼簾。
「沒事了,乖,一場噩夢而已。」陸子楚溫柔地擦掉她頰上的淚水,撥開垂落至她額上的一綹髮絲。
星影楞楞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才回到現實來。
她想起來了,五歲以前的記憶像走馬燈似的,源源不斷地在她腦海重現。她和父母一起捉青蛙的樂趣、數不盡的笑聲、溫暖的家……那場浩劫……還有影族的信符!
她伸出雙手摀住臉。老天,她以前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年紀小才不記得以前的事,實際上卻是因為她驚嚇過度,持續作噩夢,她母親才把她的記憶和信符一起封在她腦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