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卿猶豫了一會兒,總算帶著憋不住的笑容,靠近桌子,將美食一小口一小口地細細品嚐,很快地,小點心消失無蹤,青卿舔舔嘴角,一臉意猶未盡。
「小姐可以命令小女子,小女子隨小姐使喚。」
玉子衿被塗抹得腥紅的嘴唇努力勾起完美的笑靨,他怪異的模樣害青卿又憋不住嗤笑幾聲。
「小姐,您不說話,小女子不知該如何服侍您?」帶著抽搐的嘴角,玉子衿盡可能地表露善意。
「咳……」青卿繃緊的喉頭很難順利出聲。
「小姐?」
「快快將酥餅獻上!」段青卿很快地將話說完,又逃也似地躲到牆角。
「是,小女子遵命。」玉子衿蹺起臀,誇張地扭著腰,扭呀扭,扭到桌旁,還故意彎低身子,屁股拾得很高很高,再扭呀扭地扭回門邊。
「小姐,請用。」
又只放一塊,青卿有些不太滿意,不過她仍是吃得很愉快,甜美的滋味令她全身都感受到幸福。
同樣的情形重複數次後,每次只肯放一塊的玉子衿漸漸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而青卿也逐漸不再過於恐慌,果然,玉子衿的女裝扮相,滑稽雖滑稽,還是很有「笑」果的。
「茶。」
青卿漸漸肯以簡短的詞句和玉子衿對話,不,是命令!
「是的,小女子這就再去沖一壺來。」
青卿並投有逃離桌旁,只是將茶壺推到桌子最遠的一角,令玉子衿拿去,也就是說,兩人間的距離只剩一「桌」之隔了!玉子衿笑瞇了眼。
去廚房加水前,手握在門把上,玉子衿一頓道:「小姐,小女子雖不才,但注意到小姐右下角的地方算錯了,還望小姐確認一番,失禮了。呵呵!」
玉子衿佯裝羞答答地掩唇小碎步離去,那番風情,還真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惡……
嚥下惡意,段青卿這才將注意力收回到帳冊上。
「咦?真的耶!」青卿大為驚訝,那人只是送上幾回餅,瞄了幾次帳冊,竟能發覺錯誤所在。
這個最近常三不五時在她身邊打轉的人叫什麼名字呢?咦?好像有印象,又好像沒有印象?
就在玉子衿賣力衝向廚房,請人沖完茶水,又衝回書房的路上,青卿努力地回想著。
「玉……姓玉沒錯吧?」
站在門口喘氣,等待氣息稍稍平穩的玉子衿,適巧聽見青卿的自言自語,他忙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
「嗯,至少隔壁住的是玉夫人,他是玉夫人的兒子,所以姓玉沒錯。」青卿擊掌肯定。
什麼?!原來青卿記得的是母親夫家的姓氏,他是托母親的福才榮幸被青卿記住姓氏的,想到這裡,扒在門上仍喘吁吁的玉子衿頓時沒了力氣。
「玉……玉……玉什麼呢?」
玉子衿!玉子衿!
玉子衿險些衝進去大喊。
「玉……好像接著是……子的樣子?」
沒錯沒錯!再接再勵!隔著門板,玉子衿內心吶喊著。
彷彿接收到玉子衿的鼓勵,青卿繼續絞盡腦汁,用力地回想。
「玉子……什麼呢?」
衿!衿!很好記的!詩經子衿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後面接的一定是子衿兩個字!子衿!子衿!
玉子衿抓著門板,極力忍住衝入房內解答的衝動。
「啊!對了,玉紙鈔!紙鈔?好『俗』的名字!」青卿終於得到結論。
紙鈔?為什麼會是紙鈔呢?!
門外的玉子衿一晃神差點跌了一跤,他安慰自己,至少青卿記對了「玉」這個字,沒將他改了姓氏錯了祖宗就好了,唉……
叩叩叩!
「進來。」
於是,這個下午,在玉子衿貢獻完菱角杏仁酥之前,有幸能安穩地待在書房裡服侍段青卿,兩人和平共處了半日,而玉子衿終於沒被迷昏。
難得難得,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玉子衿自我激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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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又因吃太多甜點而吃不下飯的青卿,暗自慶幸大哥因公事延宕而晚歸,沒有和大家一同用餐,怕露出馬腳的她早早就上床就寢,躺在柔軟的被褥上,因為時間還很早,無法順利入睡。
下午那自舌尖傳遞至全身的甜點香味,仍餘味蕩漾,真是人間美味、難得一嘗的極至珍品,青卿一思及那個味道,櫻唇就變成半月型,微微向上彎。
「是那個人親手做的,真是看不出來,好厲害喔!」
那個人……是男人,是又恐怖、又猙獰、又渾身發臭、又其貌不揚、面目.可憎……又男不男、女不女的,可是……他說是為了她親手精心製作的甜品,嗯……可口、香郁、甜而不膩、唇齒留香、餘味留香久久……
「如果我也能去拜藍蝶樓主廚為師,學習如何親手製作,那只要是我想吃隨時都可以吃得到,那該有多好!」想到這裡,青卿拉起被子蓋住頭部。
「如果我能夠出門就好了。」沮喪難過酸了雙眼,但她逞強地憋住,不讓軟弱溢了出來,她怕會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如果可以不讓父母操心該有多好……」
青卿不知道,縱使她的怪病好了、痊癒了,可以盡情外出遊玩,她的父母親對她操的心也不會減少,這就是為人父母的通病呀。
她小小的雙手緊緊揪住被子,努力將負面的情緒壓下,努力讓自己睡去。
第六章
日前快馬奔回老家的玉子衿,向父親稟報母親的近況,先是被父親訓斥一番,又被父親斥回照顧母親,一路上大歎兩面不是人的玉子衿轉而向友人家前去。
風塵僕僕,滿臉倦容的玉子衿不請自來,闖入好友桂逸民家中,粗魯地將他自溫柔鄉中揪出來,也不管桂逸民願不願意,就一股腦兒地將他的計劃說完。
「喂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歡當閒閒沒事做的二少爺,一點也不想管家裡的事業。」仍然衣衫不整的桂逸民一口回絕了玉子衿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