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暗自後悔那日對她過於嚴厲,可他的自我折磨徹底失了他的心。他的寶貝兒竟為了一個強拐她的盜賊終日流淚不語,甚至連他的話也不聽,他真的不明白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一向柔順乖巧的文兒到哪裡去了?
推開門,進入聶瑩瑩的閨房,床上的人兒蓋著錦被,只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這些天來,聶雄天未在進她的房間,只偶爾站在望月小築外探望她。身為一個父親,他著實不忍見女兒一日日的枯竭下去。今日一看,他又是自責又是憤怒,他的瑩瑩已經不成人形。
「大夫,你快看看!小姐突然暈了過去,要不要緊?」張嬤嬤這幾日所受的折磨也不輕,眼眶下的黑影是她日夜擔憂的結果。
「我先看看。」大夫熟練的把脈,又自藥箱中拿出一些用具,張嬤嬤和聶雄天著急的站有一旁等待,直到大夫站起來。
「怎麼樣?」 聶雄天焦急的問道。
「令嬡的身子骨很虛弱,需要多補一補,我這就開幾貼藥給她,早晚各煎一貼讓她服下,不還有盡量讓她多吃一些補品。」說完,大夫便拿出紙筆寫下藥方交給聶華天。
「張嬤嬤,你快叫人按照大夫的吩咐捉藥,另外叫廚房燉支雞。」 聶雄天將藥方交給張嬤嬤。
「好,我馬上,我親自去燉雞。」她接過藥方,急急忙忙的走出去。
「大夫,謝謝你。我送你出去。」
「聶老爺……」 大夫站在原地不動。
見大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聶雄天不禁擔憂起干來「大夫,是不是還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是這樣的,剛才我診察令嬡的脈象,發現……」 大夫顯得有些尷尬。
「這……令嬡已經有兩個月身孕了。」大夫小聲的說。這聶家小姐尚未出嫁卻有了兩個月的身孕,這是何等的醜事?
「什麼?你沒弄錯吧!」 聶雄天不能接受的大吼一聲。
「聶老爺,我行醫多年。這等事是不可能弄錯的。」回春堂的招牌可不是掛假的!
「可惡!」 聶雄天重擊桌面,發出一聲悶響。早知如此,他該叫義子將沈均仇給活捉回來,他要將沈均他活活的凌遲而死,要他後悔生為人,一箭射死這傢伙太便宜他了!
「大夫,這個孩於不能留,他不該來到世上的。」他思慮一番後,決定不留下這個孽種,況且朱家就要來迎親了。
「聶老爺要我開打胎藥?」
「是。我會多給你些銀子,這件事不可以傳出去。」
「聶老爺,我不是多嘴之人,這點您請放心。但是,開落胎藥是件缺得事。」大夫有自己的原則,金錢事小,壞了醫德事大。
「你想要多少?儘管開個數!」聶雄天不耐煩的問道,沒看見大夫臉上受辱的表情。
「這不是金錢的問題。就算我願意給你落胎藥,以令嬡目前虛弱的狀況看來,服了藥後,不要說沒了胎兒,可能連命都沒了。若是聶老爺執意不顧令嬡的性命,那我也沒什麼話好說。」大夫義正嚴辭的說完,收拾好藥箱,準備離去。
聶雄天洩氣似的呆坐在椅上。「這麼說,是要讓她生下沈家孩子了?」他彷彿是問著大夫,好像問著自己。
「聶老爺,小生命是無辜的,請三思。」大夫勸道。他一向認為濫殺生靈是最卑劣的事,更何況是個尚未成形的小娃娃。
「我知道了。我送你出去吧!」聶雄天一口氣,將大夫送出門外。
回到書房後,他招來張嬤嬤。
「瑩瑩有孕這什事,你該不會不知道吧?」他問道。
張嬤嬤驚訝地抬頭,「老爺,你知道了?」
「大夫說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難道你真要等她嫁進朱家後,再讓朱家發現她已經有孕,好丟我們聶家的臉嗎?」他面色鐵青。
「老爺,不是的。」張嬤嬤慌張的解釋,老爺從來沒用這麼嚴厲的口氣質問她。「小姐很可憐,我怕老爺知道了又要生氣,小姐經不起打的。」
「你以為我會打她?」聶雄天心痛的大吼,「我是心疼她不懂得愛惜自己!你也聽到她說的話了,她竟為個該死的賊要死要活的!這種下賤的女人不配做我聶雄天的女兒!」
「老爺,小姐只是一時糊塗,等她身體好些,她一定會明白老爺做的都是為她好。」
「罷了,你下去吧!這件事我要好好想一想。今後小姐的吃穿全由你負責,閒雜人等一律不准進人望月小築。」 聶雄天揮揮手要她退下。
「老爺,那小姐的婚事呢?」張嬤嬤走到門口,忍不往回過身問。這時要瑩瑩嫁去朱家,無異是要她死。
「自然是向朱家請罪退婚了。」想起這個舉動會大大惹怒朱家,他便恨不得親手將均仇碎屍萬段。
「我知道了。」張嬤嬤拭去眼角的淚水。老爺總算不再逼小姐了!這個她從小寵大的孩子已以夠可憐了,她要好好保護她,不讓她再受一點傷害。
張嬤嬤離去後,聶雄天開始頭痛要怎麼向朱家交代。無奈的揉揉發痛的腦袋,他望向窗外。
☆☆☆
雪花如棉絮般紛紛落下,他忽然想起那片美麗的梨樹園。每當夏風自林間吹過,梨花瓣便像雪花飛舞,眼前的情景竟有幾分類似。
「弄影!」他喚出這個糾纏他一輩子的名字。原來這二十一年他未曾忘卻他。
他想起瑩瑩腹中的小孩,那是沈均仇的孽種,而沈均仇卻是華弄影的骨血。也就是說,那孩子的身體將同時流著弄影的血!
瘋狂的笑聲忽地在偌大的書房中響起,他終於可以擁有華弄影了一即使只是一小部分的她!
「瑩瑩,你總算醒了。」張嬤嬤高興的拿起放在一旁的雞湯,「快趁熱吃了。這可是嬤嬤親自做的。」
聶瑩瑩伸出蒼白虛弱的手揮了揮,拒絕她端過來的湯。
「瑩瑩,你一直不吃東西怎麼行呢?瘦成這個樣子,嬤嬤看了好難過。」說著,她眼眶又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