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叫我王妃,或者夫人!」紫暇忽然厲聲道,她的聲音一下子高出許多,讓唸唸不由得渾身一震,「就算我只是個被別人忽略的人,就算我的死活沒有人會關心,至少我還是朱朝夕名媒正娶的夫人……」朱朝夕輕歎道:「紫暇,你別說了,是我不好,我負了你……」
「我守了這麼多年的活寡全都是拜你所賜,你又何必假惺惺的……朱朝夕,你不愛我,又何必娶我……」紫暇的蒼白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激動的紅色,而無波的眼眸也閃著一絲強烈的說不出是怨是恨的情緒,「我十六歲嫁給你,八年了,我得到了什麼?……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原來我還一直騙自己那不是真的,可是想不到你為了盈玉可以什麼都不要,放棄名利,放棄地位,甚至出家做了和尚,我才不得不相信,你這個變態的人!」朱朝夕因為紫暇的話,眼中出現了一絲強烈的痛楚,他伸手制止了一旁想上前阻止紫暇開口再說的聶臨風,淡淡道:「讓她說吧,這是我欠她的,早晚要還的,而且許多事情,也許讓她……」他回首看了唸唸一眼,苦笑道,「讓她知道比較好。」望著朱朝夕如此沉痛而凝重的表情,唸唸意示到了似乎有什麼要發生。
「欠我的?」紫暇冷笑,一字一字地道:「滿朝上下誰不說三皇子的溫文儒雅、謙虛多禮,誰不誇你的博學多才、能文能武,誰不將大明的希望寄於你的身上……可是有誰會想到,你居然如此地不知天綱倫常,有誰知道,你不喜歡旁的女子,卻只喜歡自己的妹……」管鵬忽然衝了過去,拉住她的手臂,冷冷地道:「你瘋了麼?不要再說了……」紫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輕聲笑道:「你阻止我,是因為你要維護朱朝夕的名聲,還是喜歡我,不想讓我受到傷害?」管鵬的神色一下子也變了,他如遭蛇噬般立即放開了手,她原來不是這樣的女子,他印象中的紫暇是溫柔如水的,是善解人意的,怎麼才幾年不見,她竟然變得如此刻薄?他怔在那裡,手漸握成拳。管鵬的舉動引來了紫暇的笑聲,他喜歡自己,她也是知道的,他們兩家是世交,他家尚武,她陸家卻是文官數代,卻並不因此而少了往來,自小他們更可以說是青梅竹馬長起來的,如果沒有一道聖旨,他們至今應該有好幾個孩子了吧?可惜造化弄人!紫暇止住眼中欲滴落的淚水,望著格外震驚臉色同樣蒼白的唸唸,逼向她沉聲道:「你叫我嫂子?你居然還叫我嫂子!以前我們親如姐妹,因為你是我丈夫最疼愛的人,我的小姑,我自然希望你與相處好,你如此的單純,恐怕有些事情是你也想不到的吧……你一直尊重如父如兄的朱朝夕,卻是如此的不堪,他的全部心思都是在你身上,哈哈,你竟然不知道,他愛上的,是自己的妹妹……」怎麼是這樣,怎麼突然就不同起來?唸唸覺得一切都變得詭秘起來,她不想得到朱朝夕兄長般愛,可是真正的愛情來了的時候,卻又讓她如此震驚,難道他真的愛上的自己的妹妹?如果真是這樣,這一切便好解釋了,也許是她自己太傻了吧,真正的兄妹之情又怎麼可能會到如此地步?而「曾經滄海難為水」的道理她又怎會不懂,作為「替身」的自己,恐怕永遠也不可能得到朱朝夕的愛了吧……「你……」唸唸抬起頭,望向朱朝夕也變得蒼白起來的臉,淚水奪眶而出,她從來不是個懦弱的女孩,但此時的剜心之痛卻讓她無言以對,而突如其來的一陣眩暈讓她僅僅聽到了眾人的驚呼便暈了過去!
「攜手看花深徑,扶肩待月斜廊。臨分少佇已倀倀,此段不堪回想。欲寄書如天遠,難銷夜似年長。小窗風雨碎人腸,更在孤舟枕上……」又是一首深情款款的情詞,唸唸忍不住賭氣將這張寫滿深情的紙連同手邊的書擲得遠遠的。「小窗風雨碎人腸,更在孤舟枕上」,這分明是在訴說著自己不為人知的深情,想來紫暇的話是沒錯的,而那字字句句彷彿一根根的針刺得她的心極痛,她不喜歡這種感覺,而來這裡所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也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難道這便是多年來她夢中的追尋,便是她想得到的感情?她知道自己不是朱盈玉,就算長得像,她也仍然是葉唸唸,她更不想當朱盈玉的替身,讓一個男人從自己身上去別人的影子,如果真是這樣,她寧願放棄!從來沒有任何時候像現在一樣想讓她渴望回到現代,回到本應該屬於自己的生活,她想回家!而借由現代而來的墨玉被聶臨風強索了去,這幾日借口韃靼的兵臨城下、大戰在即,聶臨風與朱朝夕避而不見,閒極無聊地她只好又到朱朝夕的書房打發時間,卻又發現了朱朝夕寫下的相思之意,那個與自己十分相像的女子究竟是幸,或是不幸,她已經分不清,她曾經是多麼羨慕有人這般的疼愛她,可這個人如果是自己的親生兄長,這……未免也太……可怕了吧,就算在開放的二十一世紀,這恐怕也是社會倫理所難容的吧!唸唸用力搖頭,想理清些思路,而頭仍然是昏沉沉的,來看病的大夫說她是因為連續數日的高燒又加上水土不服與受到一定的刺激才會有這種情況產生,而三天前從紫暇口中驚悉事情的真相便是所謂的「刺激」了吧?最好現在就死掉,如當年的朱盈玉一樣,是不是就可以擺脫這一切的煩惱,而……朱盈玉,不會就是因為這個才死了的吧?一陣寒意忍不住爬上唸唸的心頭,微一聲輕響更是讓她全身一顫,側首,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這西北的寒風還真是厲害,同樣生長在北方的唸唸早就適應了北京的寒冷,卻也在這天寒地凍的西北連連病倒。她起身,小心掩好窗戶,回首間,卻見一個黑黑的身影佇立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