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陌上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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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頁

 

  龍冶冽長歎,笑容苦得讓人心疼,「與你無關。」

  「那就是你的問題。」顏妍心思玲瓏,自然看得出夫妻二人尚未完全剖開心懷,否則哪會因她的出現而受影響,何況她只是露個面罷了。「龍大哥,有些話本不該我講,畢竟是你們夫妻間之事,但是我很想問一句,你們婚前或婚後有無促膝長談,給對方瞭解彼此的機會?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沒有。很多時候光做是不夠的,你心如明鏡,清楚自己的感情付出,可對方不曉得,甚至當有情是無情。男人太過含蓄,在處理情感方面的問題時並非好事,小心弄巧成拙,悔不當初。」

  她起身,「恐怕今天你是靜不下來談工作,不如改天再約,或者我直接與尊夫人交涉,她已對公司運轉的各個程序瞭如指掌,也好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不好意思,麻煩你多跑這一趟,是我欠周詳。」龍冶冽同她握手致歉,欠身相送。

  「沒什麼大不了,祝你家庭美滿。」顏妍淺淺一笑,深深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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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紅羅駕車狂奔,轉了小半個鐘頭,扳著指頭,回到龍宅。

  無法信任的感情就像一截梗在心頭的血栓把人憋得硬生生的疼,恨不得一把掏出,遺憾的是她做不到,這份感情讓她死命的裡在心底,終究捨不得置之不理。

  暫時是控制不住情緒的,狄紅羅倔強的不找人傾訴,獨自一人跑到馬廄。

  他不騎馬已有段日子,馬兒奔雲寂寞地咀嚼草料。

  她輕步徐移到槽旁,奔雲發現熟悉的氣息,一陣低嗚,有若悲傷的哽咽。

  馴馬師聽聞馬叫迎過來,說是兩周前她訂做的騎馬裝已經送到,請她去試。

  她擠著笑剛要離去,不想卻給奔雲咬住大衣後擺,它捨不得她走。

  這情景怎能教她不感傷,只此一次的接觸就已讓馬記住了她,孤單之時需要她,將心情放心的交給她。多諷刺!她只騎過它一次,連草料也沒餵上一口,它卻交付了依賴與信賴;而她的丈夫……想來也只是徒增煩惱。

  再也忍不住委屈—狄紅羅摟著奔雲的脖子,把臉埋在馬鬃裡淚如雨下。她拉開門欄,牽出奔雲,翻身上馬。她需要一種超越的速度,能將整顆心和思維拋在身後的速度,就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了。

  馬場的盡頭延伸入山腳的林子,林中樹木枝繁葉茂,抽出蒼翠的枝埡密密相連,籠起綠色的天空。狄紅羅緩緩下馬,身子倒向樹下的綠地,像臨死前的人疲乏的合上眼,這一段路已耗盡了她的元氣,可她的煩惱還在,問題猶存。

  不知觸動了什麼,她腦中閃過許多的片段,像快轉的電影鏡頭,不停更換背景,卻重複著同樣的音樂 小提琴,有母親的聲聲輕喚,有龍冶冽的字字徐吟。

  畫面戛然而止,停在一列疾馳的地鐵上,她的記憶穿透時空,看到了小時候。棉布褲、髒球鞋、刺一樣的短髮,懷中青白的骨灰罈,她一直埋著頭,肩膀抖動,不時有近似斷氣的聲響。她急於過去安慰,卻像被吸進宇宙黑洞,穿越流動的畫面,跌回現實。

  狄紅羅的手沉重地覆在臉上,淚水沿著指縫浸入身下的土地。她深深地明白,從接過母親最終安身的小罈子起,她就不可逆轉地走向孤獨,只能自己愛自己。

  她自始至終認為自己是個強者,雖然無家可歸、無港灣可避,然依舊堅韌不餒。事到如今,她挫敗地承認她誇大了自以為的堅強獨立。

  母親生前是天,逝後是神,一直不離她左右;現在則換成了龍冶冽,可一瞬間,什麼都清楚了,也就什麼都不見了。

  內心深處她仍然不忍責備龍冶冽,只能一次次揪痛自己的心。

  當越來越多的人在情感遊戲中以「只愛一點點」的實用主義哲學縱身情海,追波逐浪;當最浪漫的愛情簡化為最單純的性,在這個不純真的年代,在愛情變得似是而非之後,她竟還有這樣的追求和渴望 與心愛之人不離不棄,一生相隨。

  活該受罪!

  狄紅羅完全沉浸在自我厭亞心中,忽然聽到奔雲的低嗚,警惕地起身環視,無任何風吹草動,只有半點斜陽半抹紅。

  「你在提醒我到了回家的時候嗎?」

  奔雲靠向她,馬尾輕甩。

  她強綻笑顏,俐落上馬,「回家羅!」可是回到家該如何面對他,才一同上班就出狀況,怎樣能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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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證明她多慮了,他已打過電話說要晚歸。

  狄紅羅瞬間冷笑,馬上換了一副知情瞭解的面孔,狼吞虎嚥用過晚飯後將自己鎖入書房,腦中一片空白,一動也不動。

  而室外有人仰望這一窗燈火,不動分毫。不知多久,龍冶冽深深地歎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頸背。雖已入冬,然好風如水,淺淺清涼沁入他的肌膚,面頰和手指在一點一點地變冷,彷彿他的生命在夜風中一寸一寸地變薄。

  這是一個好天氣的夜晚,每顆星的顏色似乎都不一樣,透過淚眼看它們,每一顆星都迸散出長長的暈線,就像遙遠的,神秘而溫柔的呼吸,整個蒼穹在他頭頂水渦般旋轉,這使他想到梵谷筆下狂野飛旋的星空,他看到常人不常看到的風景。

  他自語:「我終於知道梵谷是真實的,失真的倒是我這樣的凡人,假到不敢面對孕育於平凡瑣碎中的激情,誤會背後的澄清。」他竟未能將愛與悔擺上檯面,就這麼耗著,希望她明白他含蓄的言行下對她的愛。

  她離開公司後,他亦無心逗留,不知不覺回到陌上花,取出小提琴,有一下沒一下地拉著,整個牧場都躍動著她的剪影,讓他無法專心。

  是的,他愛她;然而,無從訴。君若無情莫問愁,他有情,所以有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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