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佑文的話,終究還是在她心裡起了作用。
「我這就去。」司機鮮少見到倪雲這樣控制不住脾氣,連忙答應,拿起手機到長廊的另一側。
「請問,哪一位是倪雲小姐?」手術室的燈光突然熄滅,醫生和護士魚貫地從裡面走出來,領頭的醫生問道。
「是我。」倪雲裹著毛巾走到他面前。
「他已脫離險境,妳放心,過兩天即可康復。對了,請問倪小姐與病人是什麼關係?」
「是這樣的,我的司機開車不小心撞到他,是我們把他送到醫院的。」
醫生瞭解地點點頭,「倪小姐,請妳跟我來。」
倪雲隨著醫生走進資料室,看著他從架上取下一個活頁夾,打開遞至她面前。「倪小姐,這個孩子是遺桑孤兒院的孤兒,五年前因為發高燒燒壞腦子被送進醫院,之後經常由孤兒院的阿姨帶來複診。」
她取過活頁夾,看著上面的數據,「他叫強強?」
「是,這是進孤兒院後取的名字。」
「謝謝你,醫生。這次的意外我會負責到底,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他嗎?」倪雲把資料還給醫生。
「當然可以。」
她朝他頷首以示謝意,然後走出數據室到病房裡,守護在男孩身邊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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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得回來了?」清晨,倪雲走進安宅,就見安德烈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開車撞了人,只好留在醫院,不然說不過去吧。」她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司機說妳執意留下。」
倪雲微笑著沒有答話,他的狗還真是越來越會吠了。
「為什麼不讓司機留下來陪他?」見她不想說話,安德烈問道。
「人家有妻有子,一個人待在外面一整夜,家裡人會擔心。」
「哦?何以見得,妳的『家裡人』就不會擔心妳呢?」
「會嗎?」她一副無所謂地看著他。
「你認為呢?」
「我倒是真不知道。」張媽將開水送過來,她拿起杯子啜了口,「坐車的人是我,理當由我來負責。」
「你用什麼負責?不知道自己身上還有任務?」安德烈站起身朝她走近,語氣輕柔。
突然,他伸手攬住她的腰,「先向我講講昨晚的情況。」
他指的當然不會是司機開車撞到小孩的事。
「那個男人太謹慎了,我還沒能在他口中套出消息。」
「聽說還差點被他拐回家。」他派人到現場監視她的辦事情況,隨時向他匯報,以防意外。
「是差點。」她瞥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試圖在上面看到些許緊張或不悅。但她失望了,這個男人還是一臉不慍不火的淺笑。
「還好只是差點,否則,我怕是要忍不住讓人拿刀砍了那個老頭。」他的手由腰側向上摟過她的肩膀,口氣不很認真。
倪雲看著他,眼裡有一簇極其微小的怒火,「你會嗎?有自制力的男人。」
「怎麼不會?倘若他敢碰我的人,」他的語氣突然變得低沉,「我定會讓他深刻體會自己來到這個世上是種錯誤。」
她聽著他口是心非的話,麻痺了的心突然有一絲觸動。
這十年來聽慣他的甜言蜜語,現在卻突然感動起來。
是因為關係的改變嗎?
她忍不住在心裡對自己發出冷笑。
「別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我真的對妳那麼不好,讓妳什麼也不信?」
「怎麼會?你待我簡直比待你的女人還細心。」
話裡有一絲諷刺,他當然聽得出來。
「算我沒白疼妳。」安德烈一副愉悅的樣子,親了一下她的臉頰,粗糙的拇指在上面畫圓圈,「別讓那個老頭有機會碰妳,明白嗎?」
「我盡力。」
「錯了,是必須做到。」
倪雲看著他,微笑道:「這種事很難保證,你當真對我那麼有把握,以為我事事可以控制在手上?」
「我的確對妳有把握。」
「但是要做大事就必須要有冒險精神,這是你告訴過我的。」
「當然,但我也說過,不要做沒必要的犧牲,那是愚蠢的行為。」
倪雲無言,安德烈繼續說下去:「我所培養出來的人,不應是那個樣子。」
「你這是在關心我,還是在驗證你所培育的成果?」倪雲盡量掩飾口氣中的無奈。像這樣的男人,他的話究竟有幾句出於真心?
她不清楚,所以要求自己不要太在意。聰明如她,卻終究沒能做到。
「你說呢?聰明的女人。」安德烈笑著看她臉上的變化。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最愚蠢的女人,就是對自己所愛的男人太在意。
以她目前的身份,這是絕對禁止的。
他以為她可以做到百分百完美,但她沒有。
「這次的任務,我會讓你滿意,放心吧。」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倪雲草草結束,「下個月到歐洲去幾天?」
「說不準,最多一個月吧,再多就要超越我辦事的界線了。」安德烈放開她,拿過桌上的茶杯啜了口,「不問我為什麼要子衣陪同?」
「我說過,那是你的打算,我不方便過問。」
他輕笑,優閒地蹺起二郎腿,「那就算了。」
她學得更聰明了,經過那晚的教訓。
男人懲罰女人的方式有無數種,而那一晚,他使用的就是最殘忍的一種,所以她記憶猶新。
「對了,昨晚替妳解圍的那個男人,是那個細心的顧客吧?」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倪雲點點頭。
「他就是何佑文?」
「嗯。」
「風說那個男人兩年前死了妻子,之後身邊一直沒有其它女人。」
「他也同我說過。」
「是個好男人?」
「我想是。」
安德烈的嘴角勾出一抹不以為然的微笑,沒有看她,「既然如此,離他遠一點。」
一個許久沒有女人的單身男子,對她那麼好,很難教人不懷疑。
「我沒打算與他太接近。」看出他的想法,倪雲冷淡地回答。
「怎麼,不高興?」他瞥著她突然冷淡的表情,「或者,我說錯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