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看了一眼緊閉的門後,逕自轉身走進隔壁的病房。
「姐姐,妳為什麼要離開這裡?」快樂的話題說完後,強強回想起倪雲要離開的事。
「因為……姐姐要去其它地方工作。」
「要去哪裡?」
「上海。」
「上海遠嗎?要坐多久的車?」強強歪著腦袋數自己的手指,「一天,兩天,三天……」
「不用那麼久,我們坐飛機,兩個小時即可到達。」倪雲握住他扳動著的小手,語氣裡有淡淡不捨,但小男孩沒有聽出來。
「那麼近呀,那姐姐以後會經常來看強強嗎?」
「姐姐也許不回來了。」
「為什麼?」
她搖搖頭,伸手輕輕抱住他。「姐姐在這邊會被人捉走。」
「有壞人要捉姐姐嗎?」
「是啊。」
強強不再說話,許久,他才又從她胸前抬起頭。「雲姐姐,你帶我走好嗎?」
倪雲一愣,反射性地看向何佑文,然後又轉過臉看他。「強強不待在孤兒院嗎?」
「強強想和姐姐在一起,孤兒院裡沒有人像姐姐對強強這麼好。」
倪雲溫柔地撫著他的頭髮,「可是到了上海,姐姐每天都要上班,強強一個人待在家裡會很無聊哦。」
「強強不怕。」他說得很認真,似乎已打從心裡決定要跟著倪雲。
她轉過臉看向一旁的何佑文。
何佑文不甚在意地聳聳肩,「我不介意再訂一張機票。」
倪雲笑了笑,回過臉看他,「真的要和姐姐走嗎?」
「是。」他回答得毫不遲疑。
倪雲欣慰地道:「那好,去謝謝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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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小姐在一家小型企業找到工作。」司機向安德烈報告派人到上海打探的消息。
安德烈坐在沙發上,右手無聊地轉著高酒杯,深紅色的液體在他眼前閃過光澤。
他忽然半瞇起眼,「何佑文呢?」
「他幫小姐找到房子,還替她繳了一年的租金。」
「沒有住在一起?」
「沒有,小姐同那個叫強強的小男孩住在一起。」
安德烈沒有說話。
自確定了倪雲的行蹤後,他便不再「麻煩」易任風,而是讓司機派人到上海暗地裡監視她,並一日做多次報告。
報告的頻繁,令司機也不禁要懷疑安德烈對倪雲的重視程度。
不過,他不敢將這種懷疑表現在臉上。
「阮小姐那邊怎麼樣?」沉吟許久,安德烈轉移話題。
「一切安好,醫生說阮小姐已度過危險期。只要不出意外,安心調養,保證胎兒平安。」
安德烈點點頭,沒有再過問。看著酒杯裡的液體很久,才發出聲音:「你們一定都在奇怪,為什麼我留下阮子衣,卻還派人尋找倪雲?」
「是的,先生。」司機老實回答。
安德烈笑了笑,停住手上的旋轉動作,將杯子放下。開了頭,卻不打算結束。
「女人,真是麻煩的動物。」他口氣裡有些無奈。
司機不解地看著他。
「叫張媽把我房裡的相簿拿下來。」安德烈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向窗外。
冬天的屋外,一切都是寒冷,一如人內心的冰涼。
「先生。」過沒多久,司機呈上相簿。
安德烈接過,走到沙發上坐下,打開相簿。
那是帶走倪雲的第二年,他帶她到阿爾卑斯山拍的相片。
那裡面有她年幼的記憶。
那一日,他站在高山上遠眺,對她說——
妳看,天下就是這樣廣。妳的野心也應如此,才能征服一切妳想征服的事物,無往不利。
他似乎忘記了,她也只是個小女孩。
即使長大了,也只是個女人。渴望溫暖,渴望愛。
相簿一頁一頁地被翻過,直到最後一頁,他看見一張舊照。
非常久遠的照片,已經泛黃。上面的人物有些模糊,仍看得出是一個女人。
他伸手輕觸了一下那張照片,許久才合上相簿,看向窗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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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居住了一段時間,倪雲對這個城市逐漸習慣。
她在一家私人公司上班,薪水不高,但由於開銷不大,一切也還過得去。
她自幼被安德烈收養,過慣衣食無憂的生活,但並不嬌生慣養。
在清貧的日子裡依舊可以平常地度過。
這也是他自幼要求她訓練耐力的原因,所以她可在各種環境裡應對自如。
何佑文建議她到高級企業工作,但倪雲沒有答應。
那裡有上流人物進進出出,或許會遇上過去熟悉的人,勾起她的記憶。
他總在禮拜五下午去她的公寓,陪強強玩至深夜,然後在接下來的週末裡帶她們出去遊山玩水。
「說實話,上海並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畢竟商業氣息太重。」某一個禮拜五,晚飯過後,倪雲在廚房裡洗碗,何佑文突然走進去對她說。
「我想也是。」她將碗洗乾淨放好,轉身與他走出廚房。
「妳習慣這裡了嗎?」
倪雲點點頭,走到強強身邊,坐在地板上,陪他一起打遊戲機。
「妳說,我們像不像一家人?」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大一小,何佑文突然發出感慨。
「有時候我也會有這種錯覺。」以為這樣的安定就是一輩子,如此簡單而溫和的一輩子。
「是啊,叔叔像爸爸,雲姐姐像媽媽,我像小寶寶。」強強也加入他們的對話。
他無邪的話語勾出兩個大人的笑容。
這一段安定的日子是現實的,不似過往。
當她住在安德烈那裡時,富足的生活、高雅的情調和他邪魅的微笑,讓她總以為生活在夢幻的閣樓裡。
「妳現在快樂嗎?」何佑文突然問。
「與你們在一起時,偶爾會有快樂,因為那時我會以為自己已忘記他。」倪雲轉過身看向何佑文。
他淡淡地勾起一抹笑,「有時候,記憶比現實更具有頑強的生命力。」
「但我想時間會是最好的淡忘劑。」
何佑文微笑著,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