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雲低下頭,細長的髮絲滑下兩頰,遮住臉上一閃即逝的觸動。
「不說話?」他伸手抬高她的臉。
這時強強聽到門外有動靜,從睡夢中醒來,用手揉著眼睛,「姐姐,是叔叔來了嗎?」
倪雲立即揮掉安德烈的手,轉身面對強強。「不是。」
強強走至她們面前,抬頭看著安德烈。「叔叔看起來好眼熟啊。」
安德烈微笑著蹲下身,拍拍他的頭,「叔叔在醫院裡見過你,還送你機器人,記得嗎?」
強強想了想,好像有些印象。
不過此刻最令他感興趣的是他口中所說的機器人。
「我以前也有兩隻機器人,可是忘了帶過來。」他有些惋惜地說。
「沒關係,叔叔剛剛要上來的時候已經叫人給你訂了一隻。」
強強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真的嗎?叔叔沒騙我吧?」
「怎麼會?叔叔從不騙小孩子。」安德烈笑著說,對站在樓梯另一角的司機使了個眼色,司機隨即會意離開。
「強強,別不禮貌。」倪雲拉開他幾乎抓在安德烈身上的手,「你要把叔叔的衣服抓破了。」
「叔叔晚上要在家裡吃飯嗎?」強強問。
「不了,叔叔還有事,要走了。」倪雲搶著回答。
「沒關係,反正沒什麼事,我就留下來陪你。」安德烈接著說,眼睛看著強強,話中的「你」指的是倪雲。
「姐姐,妳晚上要多燒幾個菜哦。」他一邊說,一邊不知不覺地拉著安德烈走進屋內。
倪雲一臉無奈地跟在他們身後。
「姐姐做菜最棒了,我和何叔叔都好喜歡吃她的菜。」他無意中提到何佑文。
這讓安德烈有些不悅,轉過臉看了倪雲一眼,她只是低著頭,不與他的眼神交會。
「何叔叔晚上會來嗎?」安德烈回過頭問強強。
「不會,他只在星期五晚上和星期六、星期日才會過來。」
安德烈點點頭,被強強拉著坐到沙發上。
倪雲走進廚房為安德烈泡了杯茶,端出來放在他前面的桌子上,又走到一旁將剛剛換下來的枯梔子花拿到陽台上。
強強去上廁所。
安德烈起身,尾隨倪雲走到陽台,在她將花扔進垃圾桶時,從後方圈住她的腰。
「頭髮留長了。」他將臉埋入她柔順的發間。
顧及可能會被強強看到,倪雲努力想掙開他的懷抱。
他挑起眉,收緊雙臂,「從看到我到現在,妳還沒開口對我說過一句話。怎麼,才半年而已,就變得這麼彆扭?」
「別這樣。」
「錯了。」他的唇由髮絲移到她的左耳垂,「這不是我想聽的答案,妳該說這半年來,妳有多想念我。」
「強強會看到。」
「看到就看到,有什麼關係?」他的口氣相當霸道。
倪雲停下動作,放棄掙扎。
「你到底來做什麼?」她淡淡地問。
「妳不知道我來做什麼?」
倪雲不語。
「出來了半年,心裡的不愉快消除了沒有?」
見她沒有回答,安德烈繼續道:「玩夠了就跟我回去。」
他將她的離開說得像是孩子在發洩不滿一般,漫不經心的語氣讓她感到不快。
分離了這麼久,再次見面時,他的態度依舊,從未正視她的真實感受。
既然他可以如此不在意,她又何必扮演愚蠢可笑的角色?
「我不會再回去,這個地方適合我。」
「是這個地方適合妳,還是那個男人讓妳捨不得?」語氣裡不含太多感情,他不滿她的拒絕,「別太任性,這不是妳該有的性格。」
「那麼你認為我該有什麼性格?」她的嘴角勾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意,只是身後的他看不到。
他就是這樣,一直在背對著她的地方觀看,不願意上前一步看清楚她臉上的荒涼。如果不是這樣,她又何必離開?
是他放棄了她,因此也毋需再挽回。宿命如此,人為只是多餘。
他的不在意讓她感到深不可測的絕望。
「妳可知妳的離開已讓我的容忍到達了極限?」安德烈沒有回答她的話,在她耳邊低語。
倪雲微笑,「我只知是我的容忍到達了極限。」
「妳從不對我說。」
「你不會不知道。」
「或許妳應該挑明。」
「自以為是可好?」
「的確不好,只是這還不若自作主張的嚴重,妳怎麼可以一聲不響地離開?」
「你今天是來與我翻舊帳的?」
「不,我只是來要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他將下巴擱在她的肩頭,鼻子頂著她的耳朵。
「它已經不存在了。」
「不,它還在這裡。」他伸出手抵住她的心口,急促的心跳顯示了他對她的影響力。
「我不會跟你走。」倪雲將話挑明。
「別說得這麼絕對,我會讓妳說好。」
「那是過去。」
「我不知道什麼是過去,我看重的是現在和未來。」安德烈突然鬆手,扳過她的身體與自己對視,之後低下頭吻住她的嘴唇。
非常快速的一個吻。他控制住全局,在沉淪之前抽身,「記住,別急著嫁給那小子。我會再來找妳的,乖女孩。」
「叔叔剛才去了哪裡?」見他走到沙發上,強強即刻問道。
「幫姐姐把舊花拿到外面扔掉。」
「哦。」強強很天真地相信。
門鈴又響起來,強強跑過去開門,這一回真的迎來了一隻足足有一個人高的機器人。他不由得大叫起來:「哇,好大的機器人!」
倪雲從陽台走進來,強強看到她,立即跑過去拉她到機器人面前。「姐姐妳看,叔叔送了我一隻這麼大的機器人。」
倪雲笑了笑,「去謝謝叔叔。」
「不用了,以後還會有更多機會。」安德烈由沙發走到兩個人身邊,對司機說:「你先去辦事,我晚上在這裡吃飯。」
「是。」司機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強強站在原地對著和自己一樣高的機器人做出各種動作,兩個大人走到沙發上。
「你的擅長之一,就是收買人心。」
「這只是前菜,這一次來上海,大菜即是收買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