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若再摘下去,恐怕李府的園丁會立刻把妳踢出這裡。」
是誰用這種熟悉的口吻跟她說話?
令狐芒星帶著疑惑猛一回身,「怎麼又是你?」
簡饒空那張彷彿千年不變的臉孔就在她眼前三步之遠的距離外看著她。
「令狐姑娘,好久不見。」他向她打招呼。
「說什麼假話?明明昨日才碰過而已。」令狐芒星撇撇嘴,不以為然的說。
「唉,令狐姑娘真是坦白,我還以為可以先熱絡一下感情才好說話。」簡饒空歎息,笑容不減。
令狐芒星茫然地看著他。
他說什麼?熱絡感情?
「你別嚇我,我跟你哪有、哪有什麼感情?」
搞什麼,在他面前忽然說話結巴,實在太沒面子了!令狐芒星懊惱地握了握拳。
簡饒空沒聽清楚她說什麼,再度問她:「妳說什麼?」
「沒什麼!」令狐芒星趕緊說道。
簡饒空展顏笑道:「令狐姑娘,今日就妳一人前來?」他環顧四周,並無她的家人和丫鬟跟隨在她身旁。
「我爹和我娘找人聊天去了。」令狐芒星轉個身繼續往前走,似乎有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簡饒空也跟了上去,走到她身旁,並肩而行。
「妳沒遇到熟人?所以一個人在這裡閒到開始破壞樹木?」
令狐芒星低頭一看,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指正抓住兩片葉子要摘下,趕緊將手縮了回來,勉強笑道:「遇到了一個朋友,可是她沒辦法離開,你有話直說,何必拐彎抹角,我一時動手摘葉子,也不是故意的,」
「要責備妳也不是我的事,放心,我可以當作沒看見。」簡饒空攤了攤雙手,保證地說。
「你這個人--」令狐芒星張了張口,望著他,忽然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麼話才好。
「怎樣?」他等待她對他的評價。
「很令人受不了。」令狐芒星尋到一張石凳,坐了下來。
「我讓妳覺得我是個無賴?」他依然笑問。
「不,不是這個意思。」令狐芒星歪著頭打量他,咬著下唇,思量一會兒才猶豫地說:「說實在話,我們也不算認識,我並不瞭解你,可是我有一個感覺--我可以說吧?」
「請說!」簡饒空有點期待她的答案。他雙眸望進她深幽的亮眸中,在那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模糊的影子。
「那我就說了。」令狐芒星眨眨眼,漾起笑,「你這個人有點問題,有些不太正常!」
他期待的答案竟然是這個?簡饒空一時難以消化。
「願聞其詳。」他的好奇心更濃了,她到底是怎麼看他的?
她伸指點了點自己的右臉頰,「明明你的這裡應該是在笑的,可是好像有一張假的面皮貼著,動都不動。」她手指移動到眼睛,「這裡好像也在笑,可是一點溫度都沒有,冷冷的,如果人家這裡是春天,你這裡就是冬天。」
她的比喻有些好笑,但--
「還有呢?」簡饒空緩緩斂了笑。他知道自己笑起來是怎樣的模樣,儘管她的說辭很奇怪,但確實說到了重點。
啊,他對她竟然有些期待起來了,如果她能看出他平日掛在臉上的千篇一律表情,那是否可以……
不,太早了,他對她的期待太早了些。
「還有?」令狐芒星瞪起眼,「光這一點就讓人不想親近你了!我再發現幾點,豈不是連只蒼蠅、蚊子都不敢接近你?」
「有這麼嚴重?」被她誇張的話逗笑,簡饒空心情變得很不錯。
「當然有那麼嚴重。」令狐芒星收回手。
「可是,妳其實也很奇怪。」簡饒空淡淡瞥她一眼,隱忍笑意。
令狐芒星詫異地問:「我哪裡奇怪?」她一直都是這副樣子,沒人說她不對、講她不好的。
「首先,妳板著一張臉的時候讓人以為妳說的話是真的,可卻是在開玩笑。」他指的是那夜她拿刀子揚言要在他腿上捅一刀的事情。
「哦。」
「再來,妳講話太直接,先不管別人是否受得了,至少某些時候說真話並不見得是好事。」
「哦。」
「還有--」
「還有?」令狐芒星怪叫一聲,誇張地傾身上前,「我哪有那麼多缺點?」況且他所說的缺點,她覺得正是自己的優點啊!
「哦,妳不承認?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缺點很多?」簡饒空很想一本正經地面對她,可惜很失敗。
她瞪大眼睛,有些不服氣又似乎不得不承認的樣子,矛盾又好玩極了。
她的表情和她說話一樣,時常表露出她的內心。
「你說話不也很直接?」令狐芒星咕噥道,伸手又摘了片葉子在手裡把玩。
他的眼神有點奇怪,幹嘛要笑不笑地盯著她看?她臉上又沒長什麼東西,笑得那麼令人討……咦,他的笑容什麼時候換了?她驚詫地抬起眼。
「那是因為與妳熟識的關係,別人我可不會這麼說。」簡饒空見她孩子氣地揉著樹葉,忽然也伸手從身側的樹上摘了片葉子。
「你倒挺會自圓其說,我與你可不熟。」令狐芒星儘管嘴裡這麼說,但眼裡已有笑意。
「四日裡見三次,說我們對彼此一點都不熟,恐怕沒人會相信。」
「要人家相信幹嘛?我們熟不熟和別人有什麼關係?」令狐芒星如此認為。
「這個……」簡饒空被她這麼一個簡單的問題給問倒了。她說的話本是簡單的道理,但他很早以前就已經忘記了這一點。
是啊,自己的事,何必管別人怎麼說呢?可惜,因為種種原因,現在的他很難做到。
「妳說的很有理,我現在發覺妳說的話裡十句有七句是有道理的……」
「但七句裡有五句的道理是假的--你接下去是不是想說這一句?」令狐芒星朝他扮了個鬼臉。
「令狐芒星。」他豎起眉。
「幹什麼?」她無辜地眨眼。
簡饒空愣愣瞪著她,又好氣又好笑,忽然之間覺得自己對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妳……唉,有時真的可以把人活活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