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永瀾根本走不開,年永勁與兩位前來報信的江湖朋友正拉著他說話,連官府的人也在,他眼角一掃,瞥見鳳寧芙已鑽進灰布簾後,莫名其妙的,心頭湧出濃濃的鬱悶和失落感,彷彿自己被拋棄了。
他收斂心神試著忍耐,但那股情感沸騰著,難以控制,正想拋下眾人進去瞧她,灰布簾卻由裡頭掀開,奶娘讓姚家家丁備妥軟轎,自個兒在櫃�^等著抓藥,而潤珠丫頭和鳳寧芙則一左一右扶著姚嬌嬌出來。
「妳……妳、妳覺得如何?」年永瀾緊盯著她,瞧她臉容蒼白無血色,左頰和頸部各上了藥,用折方的淨布覆蓋包裹,瞧不見傷處。
見他擋在面前,姚嬌嬌頓了頓,笑得有些虛弱。「還好啊……」
年永瀾眉目沉凝,胸膛微鼓,想同她多說些話,但天不時、地不利再加上人不合也,他像根木頭愣著。
鳳寧芙看不過去--
「永瀾哥哥,先讓姚姑娘回府好好休息吧,有事以後再談也不遲,瞧,她失血過多,都快站不住了。」
「啊?呃,我、我沒那麼嚴重……」姚嬌嬌欲要辯駁,忽覺有人偷偷往她腿窩處一拐,她輕呼一聲,人往前倒下,恰恰栽進年永瀾懷裡。
「哇啊--小姐,您別死啊……」潤珠竟當場嗚嗚地哭起來。
「都說沒那麼嚴重了,妳哭啥哭?」她揚聲嚷,臉微赭,掙扎著想自個兒站好,頭竟然暈了起來,露出難受的神態。
年永瀾跟著擰眉,抓緊她手臂不願放。
「妳得好好休息。」當機立斷,眾目睽睽下,他再次將她攔腰抱起,平穩且迅速地往城西姚家大宅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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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淺青身影飄飄若仙,快似閃電,未走大門,倏地越入姚家的後院高牆內。
「妳的臥房在哪裡?」年永瀾垂首低問,才發覺懷裡的姑娘傻愣愣地,也不知望了他多久。
蒼白臉容泛出薄紅,姚嬌嬌軟自己過響的心跳聲給喚回神志,小聲囁嚅著:「……沿著迴廊過去,轉進右邊拱門,有一個紫籐院落,我、我就住那兒……」他抱著她呵……恍恍惚惚地,她眼睫眨了眨,小臉下意識在他胸前輕蹭,露出嬌憨的笑。
年永瀾耳根微熱,抿唇未語,按著她的指示沿迴廊行去,途中遇到七、八名正灑掃庭院、整理花木的家丁奴婢,嚇得眾人貼壁而立,愣在當場,瞠目結舌。
右入拱門,跨進雅致可人的小園,終於來到姑娘家的香閨。
他抱著姚嬌嬌入內,小心翼翼將她放在軟榻上,自己則坐在榻邊,兩個人你瞧我,我瞅著你,靜靜凝視著好半晌。
「妳該好好歇息……我告辭了。」說著,卻末見他行動,反倒是那對眼閃動著什麼,深邃得瞧不真切。
姚嬌嬌咬咬唇。「潤珠會幫我脫靴子,她、她不在這兒……」
他目光往她雙腿瞄去,跟著,竟抬起她的腳,動手脫下那雙小靴。
「潤珠還會幫我蓋被子。」她任性地鼓起頰,心口好熱,就想……就想他再來抱著她,別走。
聞言,他調整著她的香枕,雙臂越過她的身軀,將疊放在內側的絲被攤開,為她蓋上。
「潤珠……潤珠還會陪我說話。」明眸有神,她扯住他青袖一角,偏不讓他起身。
靜看著她,年永瀾道:「妳累了,需要好好睡上一覺。」他同樣有話欲言,可此時此景,心緒浮亂,竟拿不準到底想對她說些什麼。況且,她傷成如此,確實需要休息。
無奈,姚嬌嬌不領情,驀地擁著絲被坐起--
「我不累,我就要你說話。年永瀾,你、你……今兒個發生的事,你不打算解釋嗎?那些船工打扮的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抓我和寧芙姑娘?你一句也不說,就想走嗎?你、你怎麼可以這樣?!你竟然還對他們說,說我是開封出了名的壞脾氣姑娘,你怎麼可以這樣?!」輕嚷著,兩朵淚花在眼眶中閃爍,瞧來好生委屈。
「好嘛好嘛,就算是事實,人家也努力在改進當中,你、你怎麼這樣……」癟癟嘴又吸吸鼻子,她倔強地眨掉眼淚。
年永瀾懵了,定定看著她一會兒,忽地輕道:「我當時那麼說,是希望他們放了妳,沒別的意思。」
她抬眼。「你擔心我?」
他耳根更熱了,殘容略染紅痕,嗓音依舊持平--
「那些人並非真正的船工,是沿海一帶的海寇,之前城外運河口的幾起火燒船事件便是他們所為,殺人越貨,不留活口,手段乾淨俐落。今日,無論是誰落入他們手裡,我自然都會擔心。」眉目淡斂,瞥見她兀自扯著他衣袖的小手,雪嫩手背上有擦傷痕跡,雖是小傷,卻顯得格外醒目。他心沒來由一緊。
姚嬌嬌原有些失望,可想法一轉,頓時開朗。「無論是誰你都擔心,也就是說,你是擔心我的。」
他不太自在地偏開臉,抿唇不語。
姚嬌嬌跟著又問:「對了,那些人既然是海寇,不在海上作案,偏鑽進運河來,卻是為何?」
他沉吟了會兒,終是調回視線。「他們是為寧芙兒來的。」
「嗄?」她不懂。
他繼而又道:「海寧鳳家有張藏寶圖,據說自先秦時代便流傳下來,子弟代代守護--」
「那張藏寶圖在寧芙姑娘身上?」她大膽假設,見他頷首,不禁瞪圓眸子,恍然大悟,「難怪他們想捉她。」而她算是遭了池魚之殃吧。
忽地,說不上為什麼,腦海中閃過一道光,她凝視著他,小手有意無意地擰著絲被,嬌口輕吐--
「那一年,也是因為有人想搶鳳家的藏寶圖,你護著寧芙姑娘,所以才……才遭遇到那些事的吧?」
那些事指的是哪些事,他與她心知肚明。
年永瀾下顎略繃,未言語,即表示默認了。
他習慣性又想別開臉,袖中的手卻教她軟軟一握。
他渾身一震,有些狼狽,欲要抽開,她乾脆雙手合握一掌,眨著大眼睛,愛嬌地嘟著嘴,卻又可憐兮兮地歎氣--
「你待她真好,莫怪她要以身相許了……呵呵,可是我不允的,今兒個我已經同她說明白,她喜愛你,我比她更喜愛你,她想嫁你,也得問我願不願意。往後,我也要待你好,比她好一千倍、一萬倍,總有一天,你便會對我比對她還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