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為收養了這個賠錢貨,是她朱九媽叱 風雲的一生中最大的失算,哪知這個醜丫頭竟然奇貨可居,想來之前是朱袖把她藏得太好了。
瞧丁公子多著迷地看著月憐的身子,要是不懂得趁機推銷吹捧、賺它一筆,她就不叫朱九媽!
思及至此,朱九媽當下滿臉堆歡,刻意拔高了音調對丁子鈞笑道:
「丁公子真是好眼光,您知道嗎?這丫頭雖然彆扭了點,但可還是冰清玉潔的,沒破過……」
啪!啪!啪!
連著幾聲悶響,廳裡眾人只覺勁風刮面,數盞油燈在轉眼間一一滅去,大廳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怎、怎麼回事?」
「好怪的風……邪、邪門啊!」
「貴客別慌!待妾身差人再點起來……哎喲!來人!遞火來啊!」
朱九媽的聲音在跌跌撞撞中往門口移動。
「媽媽!火在這兒……哎呀!」
從門外匆匆端著油燈進來的丫鬟跟朱九媽在門口撞個正著,油燈「噗」地一聲掉在長毛地毯上,油浸著地毯,火焰隨即熊熊燃燒起來。
「怎麼回事?」看著火光頓起,大廳陷入另一片混亂之中。
「起、起、起火了!」滿是皺紋的嘴唇溢出細微的慘呼,十二年前那場大火記憶猶新,一看到火苗竄起,縱是火勢仍小,朱九媽仍是一下子沒了主意,老臉慘白的呆在原地抖個不停。
醉成一團的客人們也只能睜著朦朧的醉眼,高一聲低一聲的大叫著,沒有一個人採取任何有助益的行動。
廳裡唯一既沒醉也沒嚇著的朱袖站了起來,大聲朝門口叫道:「快來人!廳裡著火了!」
就著火光,月憐楞楞地看著廳裡眾人忙亂的樣子,耳朵似乎又聽到窗外有人在喊痛……然後是很耳熟的少年聲音,急急地,穿過一片嘈雜向著自己來……
「小麻姑娘,妳沒事吧?」
「咦?」她遲鈍地轉頭,只覺手臂一緊,身子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別怕,沒事了。」
熱熱的吐息貼在耳側,他抱著她躍出窗外。
他又叫她小麻姑娘了,可惡。
別怕?她又沒在怕……
「啪喇」一聲,似乎是窗子被用力踢開了。
好像聽到樓公子難得失控的叫罵聲。
清涼的夜風呼呼撲在面上,把她頭上那塊被人撕破的裙角吹飛了。
靠在莫十五的寬肩上,隔著一層衣衫,鼻中聞到的是他身上略帶陽光的氣味,臉頰感受到的是真實的體膚溫度。霎時間,海般深的委屈和無比的心安,一齊湧上了月憐胸口。
好想哭……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幾個縱躍,莫十五在一座廢棄宅院的屋頂上停了下來。
「妳不會怕高吧?在這裡休息,好不好?風……風很涼。」
他輕輕把月憐放下,卻發現她低垂著頭,小手正揪著他胸前的衣衫。莫十五見狀登時臉紅,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心裡半是無措半是高興,尷尬極了。
「你會武功?我第一次看人顯武功,原來是這般……」
月憐抬起頭朝他一笑,圓眼微彎,兩顆大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見到她的眼淚,莫十五一下子慌了手腳,連忙把她放下,伸袖為她拭淚。笨手笨腳抹了一陣,卻懊惱地發現她眼中淚水像決堤似的愈掉愈多。
「沒想到你這麼厲害……我是第一次站在這樣高的地方呢。」
她又開口說話,唇角眼角都在笑,眼淚卻也沒有停。
「別說了……也、也別哭啦……」笨拙的衣袖一直在她小臉上游移。
「嗯。」月憐吸了吸鼻子:「我不哭,你別抹了,臉會痛。」
「喔……」莫十五僵硬地放下手,這才發現自己肩頭衣服濕了一小片。
月憐小心翼翼地在屋頂上坐下,莫十五跟著彎下身子,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一瞥眼,看見她被撕缺了一塊的裙角,胸口一下子悶飽了難洩的怒氣。
「燈是你打熄的,對不對?」她轉頭問他。
「對。」他悶悶答。
「為什麼?」她大眼眨呀眨,淚光仍瑩然。
「那些人欺負妳,我看不下去。」莫十五皺起眉,怒氣直欲溢出。「為什麼朱袖不幫妳?」連師叔都不讓他衝進去揍人。
月憐搖了搖頭。「她一直在幫我。自從我第一次見到她,她就一直幫助我。在園裡,只要她在,她從不讓客人碰我……」
「可是剛才……」
月憐又搖了搖頭,緩慢道:「其實我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朱袖護我護得再密,也總有顧不到我的時候。只是,我一直以為她幫我是天經地義的事,從沒想到她也有為難、也有顧慮。直到剛才……剛才那人撕了我裙角,我看到朱袖站起來,卻被那個江公子抱住了腰,沒辦法掙開,那時,我才知道……」
說到這裡,她眼中又滾出淚珠,莫十五慌慌張張地獻上衣袖。
任他小心翼翼地拭著她的眼淚,她唇間吐出的字句夾著哽咽:
「那時我才知道,朱袖她比我還需要幫助……我……我一直在拖累她,仗著她護我……不肯自己作任何打算……」
舊淚拭去,新淚又出。莫十五用衣袖捧在她臉側,心疼又無奈地看著一顆顆眼淚自她頰邊滑落,滾到衣袖上,融進一片淚漬之中。
月憐咬唇:「我很自私……不肯離開她,讓她不能安心。她一定是沒法可想了,才會用這種方法讓我知道……就算是她,也不能保我一輩子……我不能一直依賴她……」
莫十五點了點頭,輕聲道:「是啊,朱袖她也身不由己。我師父說過,要找靠山,也得找個不會倒的。」像他之類的,嗯嗯,而且他也很樂意。
她止住了淚,輕輕從他的衣袖中別開臉,盯著自己的腳尖兒,擠出一抹苦笑:「你師父說話真有趣。」找靠山要找個不會倒的?
「我……我師父她人很好,她說男孩子要用打的,女孩兒要用疼的,」莫十五搓搓沾滿淚水的衣袖,忐忑道:「妳如果跟我一起回去,她絕對不會欺負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