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也是孤兒。她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回擁他腰身。
莫十五背脊微微一震,渾若無事地繼續說道:
「我一直嫌師父沒唸書,給我取了這麼個簡單的名字,妳知道嗎?小時候我問她為什麼叫我十五,她居然說因為我是八月十五中秋節生的。真是胡扯!我明明是撿來的孤兒,她連生日都幫我定好了,八月十五吃月餅過生辰,還真方便!」
月憐莞爾,但笑意一出唇畔,就變成了柔聲細語:「我會做豬腳麵線。」
知她未語之意,莫十五心裡一暖,再問:「妳呢?妳的名字是朱袖取的吧?她有沒有說過為什麼叫妳月憐?」
「我小時候也問過,她說,因為是在月夜裡遇見我的,看我實在可憐,就叫我月憐了。」
「憐不是只有可憐的意思……」莫十五搖搖頭,輕撫她的頭髮。「我想朱袖在叫妳月憐的時候,一定想著要好好疼妳,憐惜妳。我啊遇到妳之後,就不再嫌我的名字沒學問了。」
「為什麼?」她抬頭。
他慢慢鬆開了環住她的手臂。
「因為妳叫月憐,而十五日的月亮是最大最亮的。」他用力壓抑心跳,正視她的眼睛:「我的名字搭上妳的名字,就像在說……世上沒有人,會比我更憐惜妳。」
月憐一愣,被他專注的目光鎖得牢牢的,自己竟也移不開視線,只能傻傻聽著他的話語一字字鑽入耳中,剎那間羞得滿臉通紅。
這算訴情嗎?這是訴情吧?
拿名字來作文章好像轉得有點硬……但他認真的表情、憐惜的眼神,卻讓她怎麼樣也笑不出來。
見她紅著臉沒有反應,他有點急、有點慌,更有點對自己笨口笨舌感到懊惱,只能輕輕執起她的手,藉著掌心的熱度,傳遞著、重複著笨拙的心意與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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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汝州臨汝縣縣衙中
官差排排站著,有幾個沒穿差服的生面孔混在裡頭;坐在案旁的師爺拿著筆發楞,看了看端坐在大位上的縣老爺,又看看方才被人推進堂中的一雙青年男女,事出太突然,他實在不知該如何下筆。
知縣倒是立刻進入狀況,驚堂木重重一拍,不怒自威:
「大膽刁民,還不招供?」
莫十五跪在堂下,無奈地翻翻眼。
要他招什麼啊?
見他遲疑,驚堂木又是一拍。
兩旁宮差零零落落地喊了聲:「威武--」
莫十五陪起笑臉:「敢問大老爺,要小民招什麼?」
如此回問,知縣也是一怔,隨即重振官威:「還敢狡辯,來人!給我重重地打!」
瞥見跪在身邊的月憐臉上惶惑又焦急的神色,莫十五忍住衝上前去揪縣官鬍子的衝動,直起身來叫道:
「且慢且慢!大老爺,這裡是天子腳下,您要拿人、要打人,可也得給個理由吧?」
此話一出,拿著毛筆的師爺和拿著板子準備行刑的兩個官差也不禁點了點頭,轉頭望向知縣,眼神流露出期待。
「理、理由嘛……」
彷彿遇到了極大的難題,知縣翻起白眼,扭著眉毛想了一下,忽然又暴喝一聲:「大膽!」
兩旁官差合作的再搭配一聲拖得長長的:「威武--」
「果然是刁民,竟敢在公堂上撒潑!」
「誰撒潑啊?」莫十五額角爆出青筋。
見這刁民公然頂撞,知縣吹鬍子瞪眼睛,一把抓起驚堂木,正要再往下拍時,座旁的布簾後傳出男人說話聲,輕薄的語氣帶著笑:
「大人,此名少年甚為刁猾,在公堂上必定拒不吐實。不如將他直接交給在下審問,省得擾亂公堂,大人也可免為此事煩心。」
一聽見這聲音,跪在堂下的莫十五暗暗叫苦,與月憐互視一眼,彼此都知道情況非常不妙。
莫十五哼聲道:「飛魚兄,你的嘴皮果然不簡單,居然請得動官府。」
他用力瞪著從簾後現身的賀連衣。早知道這狗官跟他有勾結,剛剛在城裡就該恃強拒捕了!
「大人?」賀連衣不與他囉嗦,轉頭詢問知縣。
「就這麼辦。來人!押下去!」
知縣拍了最後一下驚堂木,師爺拿著快要幹掉的毛筆對著桌上的白紙乾瞪眼:官差們又是一聲「威武--」原先站在兩旁那幾個末著差服的人走上前,不由分說地把月憐和莫十五押下了大罕。
兩人被丟進暗無天日的死牢裡,全身上下裡裡外外都被搜過了一遍。
賀連衣遣開旁人,只留下一名少年與他並立。
莫十五坐在石床上,抬起手腳上的重重繚銬,笑道:「有必要這樣對付我嗎?」
賀連衣下答,那名少年開口了:
「不銬住你,難道銬住她?」說著往坐在牆角的月憐指了一指。
莫十五忙搖頭:「別銬她!欺負弱女子,算什麼男子漢?」
少年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
他敢怒不敢言地死盯著少年清秀的臉,心頭陣陣火起。這傢伙剛剛居然搜她的身……可惡啊……可惡!自己又在臉紅什麼?
搜了半天什麼也沒搜到,賀連衣沉聲問道:「你把玉八卦藏在哪裡?」
莫十五大聲回道:「你那天不是追著小舟去了嗎?你自己追丟了,不下河去找,難道玉八卦會從河裡滾回我身邊不成?」搞了半天原來是要搜玉八卦?他又不是沒看過,那麼大一個東西能藏在身上嗎?搜個屁!
「還嘴硬!」賀連衣上前一步,左右開弓打了他兩巴掌。
莫十五被打了個冷不防,頸脖僵硬,轉不回臉來。
這兩掌來得突然,下手既重又帶著陰勁,莫十五忍著滿口疼痛,往牆角啐出一口血沬。雙頰又熱又麻,頭有點暈了……正想開口講話,卻聽見軟軟的嗓音先他一步開了口:
「你那天也有看到,玉八卦確實是隨著小舟流走了,我們身上沒有你想要的東西,你打他也沒用的。」
莫十五望向月憐,見她站了起來,只是被那少年擋住,無法走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