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應該又冰冷又潮濕,但她背上靠著的卻是一片溫暖的胸膛。戴著鐵銬的一雙手自身後環繞著她。
「是我弄醒妳了?」
她點頭,又搖了搖頭,心口怦怦亂跳,盯著他正握住自己手臂的手。
「我只是想看看妳是否受了傷。」就著蒼白的月光,她微腫的手臂上五道青色的指印令他怵目驚心。
「原來我一開始就弄錯對象了……妳才是這渾小子的弱點啊。」
他輕輕將她衣袖拉回,放開了她的手臂。
「我發誓,」他抱緊她:「不會再有下次了,不會了。」
「沒關係的。」他的態度不同平常,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看不見他的臉,啞啞的聲音在耳邊低語,莫名其妙讓她眼眶發熱。
「什麼沒關係……」他鬆開了手,輕按她手臂,咕噥道:「我光用看的就好痛。」
「你傷得比我重多了。」她一邊縮手一邊提醒他。
「小傷不打緊。」他聲音帶上惱怒:「我先是讓妳傷了腳,又讓妳傷了手臂,天下最沒用的男人就是我了。」別說對朱袖無法交代,對自己的自尊也無法交代。
鐵鏈一陣叮噹,莫十五爬坐到她對面,定定盯著她,又道:
「妳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有類似的情況,妳不要開口、不要出頭,保護好自己。」
她想了一下,目光移向他衣襟上已干的血漬,又看向他猶顯蒼白的臉龐。
想到他被賀連衣掐住時,那種連她也要窒息的感覺;想到在他昏迷的一天一夜之中,那種擔心害怕的煎熬。
「不要。」
他瞪眼:「……不要?可是妳又不會……」
她不讓他把話講完:「我不可能看著你被打死。」
「妳別開口閉口死啊死的……」他歎氣,早知道她性子倔強。「我沒有那麼容易被打死,就算打得死,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
「哪裡好?要死一起死。」她近乎賭氣地迅速回嘴。
要、要死一起死啊……
莫十五聽到自己腦中「嗡」地一響,整張臉紅了起來。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得展現一點心意才行。」好高興,好高興!「嘿嘿,嘿嘿嘿嘿。」
「嘿什麼?」看他臉紅,她不知怎地也跟著臉熱。
「我現在很想站起來跳舞。」他笑得好開心。
她無言,只是盯著他手腳上的鐐銬,鐵鏈的盡頭牢牢固定在石牆裡。
「妳在想什麼?」他探頭問道。
「我在想,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兩道秀眉往中間靠攏。
「我已經想到了。」莫十五帶著笑容下了石床,被煉條束縛住,他只能緊靠著石床坐到地上。
他向月憐招招手,她滿腹疑問地在他身邊坐下,卻見他伸指在地上寫起字來。
他嘴裡說著不相千的話:「反正是逃不出去了,遲早是個死,我想做一些讓我死而無憾的事。」
她隨口回道:「什麼事呢?」
他的手指在泥地上橫豎撇捺,寫出「隔壁有人」。
隔壁有人啊……她朝他頷首,表示明白他的意思。這是官府審犯常用的手法,讓嫌犯同囚一室,而在隔壁派人竊聽,捕捉嫌犯言談間洩漏出的任何蛛絲馬跡。
「我才第一次走江湖,落得這個下場,就這麼完蛋,實在不甘心。」他口裡一邊說話,手指一邊又寫下三個字--「賭一賭」。
「是啊,你才十幾歲呢。」她繼續應和,也在地上寫字--「怎麼賭」。
「十八歲,我才十八歲……好多地方都沒有去過……」他挨著她,兩人頭靠著頭,他在地上寫下「說話騙他過來」。
「嗯……我也是啊,真可惜。」她寫下「我該如何」。
「還有啊,我不但還沒成親,也還沒好好抱過心愛的姑娘。」他寫下「順著我說話即可」。
看了他寫下的字,她點點頭,把地上字跡全都抹掉。抬起頭來,卻看見他正朝著自己笑,白牙閃閃,眼神晶亮。
她脫口問:「你笑什麼……啊!」伸手掩口,面上陣陣紅了起來。
剛才兩人信口胡謅的對話,他最後……說了什麼?
「我說,我還沒好好抱過心愛的姑娘,也還沒親過她呢。」他自己也紅了耳根,但臉上仍然帶著笑,朝她伸出被煉條拖住的手,往她身邊挨過去。「反正都要死了,妳讓我抱一抱。親一親,好不好?讓我死而無憾……」
從沒見他如此無賴過,她又羞又急的站起身來,躲到牆角,罵道:「不……不要臉!說這什麼瘋話?」
他從耳朵紅到頸根,看起來比她羞得還要厲害。但是他的笑臉、口吻都無賴得要命,還有那雙緊盯著她的眼睛、那句「心愛的姑娘」……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騙人?這……這也是他脫困計畫中的一部份嗎?
只見莫十五兩手仍懸在空中,臉上已經紅得像要滴血了,嘴裡還在……還在淫笑:
「不要嗎?妳不會想親親我?妳不覺得沒有跟我親熱過很可惜嗎?」
「不要!」見他笑得像只黃鼠狼,嘴裡吐出的話又那麼輕浮,她忍下住放大了音量:「一點都不想!一點都不可惜!」
「真的下想?」他忽然也大聲了起來:「妳不是一直很喜歡我嗎?」
「我……」她一時結舌,兩頰紅似火燒。她……是喜歡他,但……「我、我才沒有『一直』喜歡你!你別胡說!」
聽她如此否認,莫十五把手上銬煉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叮叮聲響。「好!好!妳好樣的,到這個節骨眼還說不喜歡我!那我守著這個小玩意兒還有什麼意思?」
「什麼玩意兒?」她反問。
「還能有什麼?玉八卦!我本來想當作跟妳成親時的嫁妝……」
「嫁妝是女方出的,男方出的叫作聘禮才對。」知道他要開始說話騙隔壁監聽的人,但她還是忍不住提醒他。
「少囉嗦!」他裝腔作勢的吼回去,又道:「管它聘禮還是嫁妝!反正妳不要我,我們又困在這裡,遲早是個死,留它也是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