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叔,您多心了,十五沒有這麼想啦。」莫十五手足無措,仍是只能回以乾笑。
「儷人園的花魁朱袖姑娘,十二年前與眉師姐在此照過面,她知道玉八卦在哪裡。」樓觀宇狀似輕描淡寫的把話題引回。
「真的嗎?」他一喜,轉念又苦下了臉--可是小麻姑娘說院裡沒有東籬閣。
「月憐不知道東籬閣,是因為十二年前一場大火,幾乎把整座儷人園燒光,現在的這幾座樓,都是新建起來的。」
「那……」線索就在師叔口中的朱袖姑娘身上了。
「沒錯,當年朱袖曾與你師父有過一面之緣,你這次想要把東西帶回去,非仰仗她不可。」
他都還沒問耶。
莫十五瞠目結舌,瞪著樓觀宇。這個師叔會讀心術不成?
「你若想見朱袖,師叔可以為你引見。」
他笑得一臉無害,但莫十五不知怎地總有不祥的感覺。
「師叔……您是否在盤算些什麼?」左看右看,這師叔什麼都像,就是不像好人。
「我是有盤算。」樓觀宇直接承認:「我也跟朱袖姑娘提過了,她願意幫你,但有條件。」
「有……有條件?」莫十五忐忑起來。他年幼歷淺,孑然一身初步江湖,不論是武功、閱歷、臉皮還是荷包,都生嫩得緊,哪來什麼條件讓人家開條件?
師父,您這回還真是出了個大難題啊。莫十五在心裡無聲地吶喊著。
「怎麼樣?如果願意接受的話,我就為你引見。」樓觀宇依然笑瞇瞇的。
「師叔,小侄可否先問清楚--是什麼條件?」
樓觀宇沉默良久,回以神秘的一笑:
「很簡單的舉手之勞而已,算起來,是你佔了便宜呢。」
樓觀宇沒有透露,只在離開柴房前如此保證。
他要這個新認的小師侄,親自跟朱袖談。
留下莫十五一個人坐在茅草堆中楞了老半天,大病初癒的昏沉感還有一半停留在他的腦袋裡。
一覺醒來,平空冒出了一個師叔。
如果真如師叔所言,那麼找東西的任務,也算解決了一半……事情能算順利嗎?師叔口中的花魁朱袖姑娘,似乎跟師叔……呃……交情匪淺--他書讀得不多,也只會用這個詞兒--那麼,應該不會太為難他這個師侄吧?
「哎呀,忘了問師叔小麻姑娘去哪兒了。」
她要是知道自己清醒了,一定很開心吧?
畢竟,她愛上了他嘛。
想到小麻姑娘盯著自己看時那清澈而專注的目光,莫十五捧著臉,自顧自地羞了個面紅耳熱。
「你臉好紅,可別又發燒了?」
輕輕軟軟的嗓音忽然在身邊響起,莫十五驚了一跳,轉頭看去,月憐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彎身將手上托著的木盤放在地上,拿出火折點亮了油燈。
「沒、沒有,燒……已經退了。」
天黑了啊。想了一個下午的小麻姑娘突然出現,莫十五一時不知該向她說些什麼,只能楞楞地看著她蹲在地上點燈。
「你餓了吧?」月憐抬頭,端起托盤上的素菜粥。「病了這些天都沒進食,你一定餓壞了,先吃粥潤潤腸胃,過兩天就可以正常吃飯了。」
見她拖過一旁的木凳子坐下,似乎是要端粥餵他,莫十五連忙起身。
「不用麻煩妳了,我自己……哎呀!」
「你別起來……」
在兩人相疊的話聲中,莫十五滿面通紅的縮身回到棉被裡,月憐則是面色平和的略略別開了眼。
「我……我怎麼……沒穿衣服?」
方纔一坐起身子,十八年來冰清玉潔的胸前風光就盡露了出來,病後遲鈍的莫十五這才發現,自己上身是裸著的。
難怪老覺得茅草好刺人……原來、原來是因為……莫十五悄悄伸手在腿邊摸了一把,還好,貼身的裡褲還在。
「你那天全身都濕透了,院裡又沒有男人衣服給你換,我怕你穿著濕衣服會病得更厲害,就先幫你脫掉了。」
她的語氣輕輕淡淡,稀鬆平常。
確定莫十五縮回被中後,月憐轉回了臉,伸匙舀粥一送,正好送進莫十五因為驚訝而大張的嘴中。
粥有點燙口,但很香很好吃……不不!現在不是被食慾沖昏頭的時候!
守身如玉的身體被人看光,他自己羞得快要死掉了,小麻姑娘居然不動聲色,還能渾若無事的餵他吃粥?
那句「就先幫你脫掉了」輕描淡寫,活像她只是幫小貓小狗剃了毛,而不是脫了他這個成年男子的衣服……
「我……」又被餵進一口素菜粥,莫十五紅著臉,含糊地說道:「雖然被看的是我,但我會負責的……」
「嗯,你說什麼?」圓圓亮亮的一對明眸眨呀眨地。
「沒……沒什麼……」
莫十五偷偷摸著自己的鎖骨,指下是稜稜的起伏。他雖結實,但仍是偏瘦了些,也許小麻姑娘如此平靜是因為看了不滿意……不過沒關係,師父說男人是會成長的,他將來一定可以變成魁梧的昂藏之軀。
到時候就能讓小麻姑娘臉紅心跳啦,這才不枉費她慧眼識英雄,對自己一見傾心……他一邊盤算著,一邊張嘴吃下月憐送到嘴邊的熱粥。
病了這些天,的確是餓得狠了,莫十五粥來張口,沒兩三下就把月憐手上的一大碗素菜粥吃得一乾二淨。
喂罷,月憐把碗筷往地上一擱,坐在原地,雙手疊在膝上,直直瞅著莫十五。
她一雙大眼黑如點漆,看得莫十五心慌起來,他正想找話跟她抬槓,她卻先開口了:
「樓公子是你的師叔?」
樓?啊,對喔,日裡好像有聽師叔說過自己姓樓……他楞楞地點頭。
「十……」月憐欲言又止,彷彿在斟酌對他的稱呼,頓了一頓,才續道:「十五哥哥,樓公子是不是說要幫你找玉八卦?」
「呃……啊……是、是呀。不過他說有條件……才、才會幫我。」莫十五結巴了好久才回答出來。
十五……哥哥?小麻姑娘叫他十五哥哥?她甜甜軟軟的嗓子吐出這麼親密的稱呼,一雙大眼這麼滴溜溜地望著他,望得他……好羞人哪!羞得他臉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