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著依斐。這個角度剛剛好,可以看見她精巧的側臉。
依斐依然沒有醒來,睡得極沉。
翔文看她看得入神。
星期六的午後,陽光斜射了進來。房間裡頭暖暖的,偷溜進來的微風帶進一絲的涼意。
懸在陽台紗窗上的風鈴,因為風動而輕輕響著。
他從小一直那樣依戀的依斐,就在他的身旁沉睡著。
翔文不知為何,眼角突然浮上了些濕意。
是因為這久違的幸福感嗎?這樣的幸福又可以維持多久呢?
如果可以,他們可以這樣一直一直地繼續下去嗎?
他將手肘靠上了沙發,將自己的臉也枕了上去。他離依斐的臉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但他只是凝視著她的睡顏。
像小時候一樣,一點點的仰視角度,看著依斐。
他多麼希望回到童年時光。那時,什麼也不知道,他是她最要好的表弟,她是他最依賴的表姊。
那時還有一群疼愛他的姑姑、姑丈、叔叔,和喜歡讓他騎在肩膀上的爸爸……
翔文的臉上滑過一絲涼意。
真的哭了。
無視於濡濕的眼角,和泛著涼意的臉頰,他的嘴角反而略微揚起笑意。
他閉上了眼,將頭埋進臂彎之中,聽著風鈴一直輕響著。
時間,就停在這一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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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個重物,從他趴著的背上滾了下去,然後墜落地面。
「啊!」一聲慘叫將翔文從沉睡的夢境中驚醒。
翔文摸著頭,看向地板。
果然是睡相不好的雷依斐從沙發上翻落,滾過他的身體之後,跌在地板上。
依斐如夢初醒般睡眼朦朧地看著四周。
「……我睡多久啦?」
翔文揉著被壓得有點痛的脖子看向窗外的夕陽。
「你起碼睡了三個小時以上。」
依斐抬眼看了時鐘,叫著:「五點半了!」她摸了摸肚子。「難怪,我餓了。」
「你是豬呀,睡飽了吃,吃飽了睡!」
「喂!中午忙著整理家裡,我只吃了個小小的三明治,肚子餓了是很正常的事吧!」
依斐像貓兒似的抱著抱枕又趴回了地板上,頭微仰起來看著翔文。「尹翔文,我餓了……」
翔文翻翻白眼,用腳踢了踢她。「拜託你,年紀一大把了還撒嬌,你不害羞,我還覺得丟臉呢!」
依斐依舊不為所動,繼續趴在地上看著他。
「尹翔文,從這個角度看,你還蠻帥的。」
翔文故作瀟灑地帥氣笑了笑。「真的?」
「真的、真的,是女人應該都會喜歡上你的!」
翔文低下頭認真看著她許久,緩緩地說:「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依斐沉默地看著他,不語。
「你這樣看著我是什麼意思?」翔文挑起眉毛,盯著她。「喜歡,還是不喜歡?」
「如果我說喜歡,你願意去買晚餐嗎?」
翔文楞了一下,才失笑出來,他輕輕彈了一下依斐的額頭。「好啦,別灌我迷湯,我去買就是了。」
依斐立刻彈起身,抱住翔文。「尹翔文,我不只是喜歡你,簡直是太愛你了!」
翔文聽到她的話,明知她是在開玩笑,卻還是呆呆地楞住了。
依斐發現翔文的身體有點僵硬,她鬆了懷抱,看向他,只見翔文怔楞地盯著她直瞧。
依斐覺得那種心動的奇妙感覺又出現了。
但這種感覺隱約有些不祥,她不願意這種感覺繼續滋長下去。她伸手輕拍了一下翔文的臉頰,「喂,尹翔文,你是太高興所以呆住了是不是?」
翔文沉默了一下,才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我聽到你說愛我,嚇到了。」
「我是你表姊嘛,當然愛你羅!」依斐特別強調表姊二字。
翔文站起了身。「是是是,我現在就為了肯愛我的表姊去買晚餐,可以吧?」
他轉身回房,留下了一聲幾乎聽不到的輕歎。
依斐懷疑自己是否聽錯,她寧願聽錯,更寧願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她開了電視,卻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她喜歡翔文嗎?
不可能吧,一定是因為他是她最親愛的表弟吧!
但剛剛那心動的感覺是什麼?
翔文拿著錢走出房門,看到依斐雖然打開了電視,卻將腳縮了起來,將頭枕在膝蓋上發呆。
翔文不禁想著:她在想什麼?
想我?還是想那個他?
「我要出去羅!」翔文像是要打斷她的思緒一樣,高聲地叫了起來。
「我要……」依斐想要說要吃的東西。
「你要二十四巷的豬腸米粉,黃老爹的燙青菜,還有粉圓大王的冰五色粉圓,對吧?」
依斐嘟起了嘴。「真奇怪,你又沒跟我住多久,怎麼這麼瞭解我愛吃的東西?」
「你喜歡吃的東西就那幾樣,猜都猜得到。」
依斐笑了。「尹翔文,我真是三生有幸,有你這麼貼心的好表弟。」
翔文覺得最後那三個字有些刺耳,他沒有再說什麼,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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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依斐吃著翔文買回來的晚餐,一邊看著電視。
翔文似是不經意地問著:「你們學校快開學了吧?」
依斐點點頭,臉上出現了痛苦的表情。「沒錯,所以最近簡直忙翻了!尤其是學務處,居然叫我幫忙註冊組……」依斐的抱怨開始如滔滔江水般不停的宣洩出來。
翔文沒說什麼,只是靜靜地聽她抱怨。
她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著他。「說到這兒,尹翔文,你今年才十九歲,不是應該正在念大學嗎?」
「我在美國念大一了,但沒念完就辦休學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依斐歪著頭想了想。「你大一沒念完,好像是不能考轉學考,你要重考嗎?」
翔文看了依斐一眼,「也許……」
「也許什麼?」
翔文笑了笑,說:「秘密!」
依斐瞪著他。「要不要重考還是秘密?!你給我把話說清楚!身為未來的教育工作者,我不能看著一個大好青年居然失學!而且在台灣,大學畢業生已經滿街都是了,更何況你只有美國高中的學歷,我告訴你,你一定要給我去重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