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雪兒一面哭父親,一面又去叫母親「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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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樹生是因工而亡,後事由他所在單位處理了。柳如鶯則半昏半醒地度過了這幾天,虧得雪兒人雖小,卻很懂事,一面勸慰母親,一面照顧弟弟,看得眾人不住點頭。
事後,樹生單位領導來到他家,看望柳如鶯母子三人,雪兒給來人倒了杯熱杯,請他坐下。
柳如鶯呆呆地坐在躺椅上默默垂淚,半晌不語。
來人歎了口氣,「小柳呀,人死不能復生,你也要節哀順便。到底雪雪和強強還要靠你撫養成人,你總哭也不行。」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來人一句話頓時點醒了柳如鶯,柳如鶯不禁抬起頭來。
來人見她有了點生氣,便說:「小柳呀,樹生是個好職員,他的死,對於單位來說也是個損失。但如今單位正在裁員,你的工作是難安排了點,我們幾個廠長商量了一下,你們家庭也是困難了些,這裡有一萬塊錢,是領導發給他的撫恤金,你拿著去做個小生意,小買賣的。」
柳如鶯淡淡地笑了笑:「林科長,替我謝過張廠長。」
「哦,小柳,廠長說樹生雖死了,論理你們住的宿舍該收回,但他考慮到你母子無處安身,便分給你們繼續住。你就放心住著吧,小柳,聽我一句話,凡事想開些,何家是勢利了些,但世間還是有溫情的。想開點,雪雪、強強都還需要你,你可千萬別倒下了。孩子們已經沒了爸爸,難到你還想 們沒媽媽嗎?」
「林科長,謝謝。真的謝謝您和張廠長,若不是你們,我真不知該……」柳如鶯眼圈一紅,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小柳呀,人都是有感情的。樹生與我同學一場,我總不能看你消極下去,今後若有難處便來找我,天色不早,我也該走了。」
「雪兒,跟林叔叔再見。」柳如鶯輕聲吩咐女兒幫她送客。
「林叔叔再見。」雪兒連忙過來送林科長。
林科長拉著雪兒的手說:「雪兒,爸爸去了,你可要懂事些。你媽品性柔弱,身體又不太好,你可要多幫她做些家事,好好照顧強強。」
雪兒乖巧地點了點頭,說:「林叔叔放心,雪兒會照顧媽媽和弟弟的,雪兒答應過爸爸的。」
「雪兒,你真乖!難怪你爸爸如此愛你。」林科長感歎地撫了撫雪兒的頭。
「可惜爸爸死了。」雪兒不覺又流下淚來。
「雪兒,你知不知道,人死了,死的只是肉身,靈魂還在。不過是在另一個世界,好的就上天堂,壞的就下地獄。像你爸爸這樣的人,就會上天堂……」林科長為了不讓雪兒幼小的心靈留下陰影,便挖空心思哄她。
「可是,林叔叔,老師說世上沒有鬼魂的,你說的是迷信。」雪兒似信非信地看著林科長。
林科長則訕訕笑了笑。「雪兒,叔叔什麼時候騙過你?不信你回去問你媽。你爸是不是上了天堂。好啦,雪兒,叔叔有事要走了。」
「嗯,叔叔再見。」雪兒點了點頭,轉身回屋。抱起在地上玩盒子的弟弟,走到柳如鶯身邊。
「媽媽,林叔叔說爸爸死的只是肉體,他的靈魂早已飛上天堂,對嗎?可老師又讓我們不要信迷信。媽媽,你說是林叔叔對,還是老師對?」
柳如鶯當然知道林科長的用意,便苦笑著說「雪兒,林叔叔說得對,你爸爸的靈魂已上了天堂,他正在看著我們,給我們加油呢。」
「媽媽,將來我們還會和爸爸見面嗎?我好想爸爸,不知道他現在睡了嗎?」雪兒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雪兒,這幾天難為你了,你去睡吧。明早還要上課,自你爸走後,你已經請了半個月假,再過半個月就要期末考試了,可別考個不及格。要知道,你爸生前最盼望你上大學,考研究生,當個女博士。」柳如鶯感慨地看著一雙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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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雪兒一放學回家,未到門口,就聽裡面人在嘰嘰喳喳地叫著,便推門進去。
卻見久未露面的奶奶和大姑媽坐在房裡,母親則陰沉著臉坐在一邊。見雪兒進來,柳如鶯便拉著她的手說:「雪兒,你叫她們出去,我跑了一天,有些累了。」
何母聞言便火了,「如鶯,你什麼態度,你以為我是圖你的一萬塊錢嗎?那是強強的生活費。又不是害你,你一個女人家,如何帶得了兩孩子。」
「是呀,如鶯,我們可都是為了你好。王老闆年紀雖大了點,可人家有錢呀,你想想一間大公司,二百多職員,洋房小車哪樣沒有?多少黃花大閨女還想嫁他呢,不是見你可憐,我才懶得托人說合,你和雪兒……」
「出去!」柳如鶯平生以來,還是頭一次發火罵人的。
「滾出去。」雪兒可沒有母親的柔順,瞪著一雙亮晶晶的秋水眼,「再不出去,我可喊人了。」
「死丫頭,你在對誰說話?」何母氣得走上去,做勢要打她,「看我不打你。」
「你敢打,老巫婆,你當我是誰,任你欺侮嗎?」雪兒可不是軟柿子,跳起來和他對罵。「我告訴你,我爸爸就在天上看著你,你打我試試看,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你……」何母給雪兒堵得說不出話來,回頭對柳如鶯說:「如鶯,這就是你教的好女兒。」
剛才雪兒一提到樹生,柳如鶯便對何母灰心透了。樹生死了一個月,除了葬禮上見過一面之外,柳如鶯從未見過何家一個人。可林科長剛來不到兩天,她們就來了,不為別的,就是要自己帶女兒改嫁,嫁個五十歲的老頭。再就留下房子和一萬塊錢。
柳如鶯冷冷地說:「何伯母,我今天正式對你說,我,你可以罵,但我的一對兒女,卻不准你多說一個字。雪兒聰明漂亮,人人都讚她,倒是你該把心思花在管青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