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許多個像今天這樣的夜晚,把自己鎖在屋裡,咬著自己的手指痛哭。我流的每一滴都都是為我那得不到的卻深深渴望的父母親的愛。可是我現在有了你,我發誓再也不恨任何人。哪怕你給我的不是狂風暴雨般熱烈的愛,只是人生的點點滴滴,我也不用胸口湧動的恨去辱沒愛你的心。我只能選擇一種感情,就算是用最懦弱的方式將它保存到我死為止也,不悔改。」她指甲的肉嵌進他的手臂,每一分的痛都在證明他不是做夢。那種感動,深到無法形容,他怕一旦開口,就是如她般淚流滿面。她癡癡的抿干眼睛所流出的淚,那個動作顯然已經嫻熟到不經大腦成為潛意識的反映,「我有一種最特別的孤獨,我的家人,我的爸爸,我的媽媽,他們是全世界公認的恩愛夫妻。可是我呢?我是被遺忘了還是被他們唾棄的人?二十年裡,他們沒有關心過我,沒有親自送一樣東西給我,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貼心的話。把我丟在每一個親戚家、朋友家,而他們卻全世界的去逍遙快活。難道我不是他們的孩子,難道我沒有被他們呵護疼愛的資格,難道……」
她聲淚俱下。一千一萬的難道只是控訴,卻沒有審判的結果。就算補償,他們還能給她什麼,她還能從他們那裡強行索愛嗎。
不。她深深的呼吸,想把一切的委屈吐到空氣裡去。
他用盡全身力氣抑制住自己的顫抖,對她的愛,已不知道該用何種方式才能不傷害到脆弱的她,他眼睜睜看到的只是遍體鱗傷的她。這樣的記憶,這樣的心事,保存在任何一個愛她的人心裡都會刺痛所有柔軟的愛意。
「我沒有勇氣了,沒有勇氣……」她軟弱無力的時候就蹲在地上,雙掌遮住臉,仍遮不住指縫中流淌的淚。淚水,她不想再流淚的時候卻分外洶湧。
他堅強卻已到極限的手臂捏住她的肩膀。在他懷裡,她的顫抖就像一滴滾在荷葉上的露珠。他盡力不帶鼻音去說:「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如果你沒有勇氣愛我就讓我愛吧。讓你感受到我的愛。你曾問我,是你先靠近我還是我先靠近你。如果沒有夕舞打斷我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可是現在,如果你退後一步,我上前一步。我永遠都要在你身邊,如果你想哭、想睡,哪怕只是累的時候我的肩膀隨時讓你靠。」他在這番告白之後又淡淡的追加一句,「也許只有我能瞭解你的心情。」
「這種感覺我也有,你的心也是碎片嗎?如果把我和你的碎片縫補到一起,是否會是一個整圓?」她歎息著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鎖住水池中一片淒迷的磷光。
「傻瓜。」他只能用這個詞去責備她的自怨自艾。
「我真的不恨我的爸爸媽媽了嗎?我好彷徨,十夜,如果我把心裡恨的位置挪出,又沒有愛來填補,那我一定會瘋掉,或者乾脆自殺。」她不敢保證她不會做傻事。
「有想過原諒他們就證明你在精神上已經不再恨他們了,只是你的心還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人的習慣是很可怕的。」他說的很簡短,卻表明他的心受到的傷害不比她少。
「說吧,你給我施了什麼魔法,讓我根本找不回原來的自己。」她嘴角已經漾起一點笑意了,皎潔的淚光也只閃爍在臉頰上。
「如果不是你先說出了我的感覺,我也會問你同樣的問題。」他的唇輕淺的刷過她的睫毛,她的眉,她的每一寸香甜都讓他眷戀。
她望著那水池,又鄭重的轉過頭望著他的眼睛,彷彿欲看穿他上個世紀的輪迴。而後,一字一頓的說:「我們跳下去。」
這就算是命令他也樂意遵從。愛的驗證不該拒絕。遂,點頭。
「我們跳下也拉著手。」她又看著那波光。
他們十指糾纏,沒有一絲的縫隙。
就在身體接觸到水面的那一瞬間,她用找回的一點聲音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的心事,我幫你保存。」
他來不及回答,只是強硬的拉她入懷,好讓他的身體先跌進水裡。
水冰冷刺骨,心踏實溫暖。
待他們浮出水面之後,凝音已經暈倒了。十夜將她平放在地面上,做人工呼吸。她都不告訴他,她根本不會游泳。她不會游泳還敢從那麼高的地方跳望下跳,真是個小傻冒。
「哈哈……哈哈……」一陣尖銳放肆的笑聲劃破寂靜的天空。
十夜驚慌異常。
天空中飄飄而落一張墨色的紙,上面留有一行白字。他捏在手裡,手上的水滴卻神奇的滑到地上並未潤入紙張中。「你所恨的卻是別人渴望得到的」
還沒等他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手指間就有一陣灼燒的痛,他鬆開捏著信的手,那一張黑紙在空中燃燒殆盡,無一灰燼留代他追查。接著空氣中飄來幾許怪異的淡淡若梅花的清香,讓他聞之心曳神搖……
恍惚間有個身影快如流星般閃爍不見。
☆ ☆ ☆ ☆
「副董早安!總經理早安!」南井秘書連連鞠躬問安。以一個專業秘書的靈敏度,她感到今天的副董與以往不同。
「南井!叫籐野秀一馬上到我的辦公室開會!」黑川十夜十萬火急的吩咐了一句。
而跟在他身後的黑川夕舞,委屈的像個受氣包。通常開會的對象是他們三個人的時候,總是有讓她這個看起來像恐龍一樣的大哥非常發火的事情。再通常,這種很大條的事,她也該知道啊?難不成願意是她無意裡撞見了老哥和凝音的「姦情」?真是流年不利、風水欠佳。
「夕舞,不對。是總經理小姐,你熱嗎?」她看她又是擦汗又是皺眉,真搞不懂怎麼回事。
「我?」黑川夕舞苦笑著看著她,欲言又止。接著看到老哥兩道「關懷」的目光,她只好說了句:「不熱!不熱!我很好!」